首页 第1章
帆布包的旧铜扣死死硌着左边锁骨。
肩带边缘早就磨脱了线,粗糙的尼龙纤维扎着脖颈上那片皮肤。
陆惊蛰颠了颠后背的重量。深吸了一口冷气。
迈**车厢里带出来的车载香薰甜腻味,还在鼻尖绕来绕去。
前面两步远,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哒哒”的脆响。
夏晚晚没回头。名贵真丝裙勾勒出背部曲线,裙摆带起一阵混着昂贵香水的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指纹锁“滴答”弹开,厚重的防盗门向内滑开。
迎面扑来一股恒温二十四度的干燥冷气。夹着几丝羊毛地毯的动物膻味。
陆惊蛰停在玄关边缘。破旧的运动鞋底沾着外头的泥灰,没往那块雪白的地毯上踩。
脚踝处传来一阵酸麻。这趟绿皮火车坐了十几个小时,血液循环早就停滞了。
夏晚晚踢掉脚上的细高跟。赤脚踩进旁边的粉色毛绒拖鞋里。
她没拿备用拖鞋,自顾自走到客厅中央。名牌包随手甩在沙发上,金属搭扣磕着真皮靠垫。
从包里扯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纸张在半空划出一道白影。
“啪”的一声闷响。纸叠砸在透明玻璃茶几上。
“看清楚。”夏晚晚抱着胳膊转过身。
指甲上镶着的碎钻反着头顶的水晶灯光,晃出一片片冷光。
“这、这是同居协议。”她下巴扬起,像只护食的猫,“别以为我爷爷点头了,你就能登堂入室。”
陆惊蛰把帆布包卸下来,放在玄关的瓷砖上。
拉链没拉严实,一个破旧的万用表从缝隙里掉了出来,砸在地砖上。
红黑两根表笔弹开,塑料外壳磕掉一块漆皮。
夏晚晚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开,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玩意儿。
“这什么破铜烂铁?你把捡垃圾的习惯带到我家来了?”
她嫌弃地踢了踢万用表旁边的导线,眉头拧成麻花,“脏死了,赶紧收起来。”
陆惊蛰蹲下身。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捡起万用表,拍了拍背面的灰。指肚在表盘边缘摩挲一圈,确认没摔坏精密元件。
“二手货,测电容用的。”他声音发干,没有辩解的打算。
夏晚晚翻了个白眼,双手重新抱在胸前。
“我不管你测什么,反正别弄脏我的地板。”她撇着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见他盯着那破仪器,她气血上涌。
脚趾在拖鞋里抠紧,毛绒面料被踩出一个坑。
“要不是老头子非要逼着联姻,拿停掉我的卡来威胁,本小姐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她胸口起伏,呼吸带出轻微的嘶嘶声。
涂着烂番茄色口红的嘴唇开合,语速加快:“那什么……总之,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陆惊蛰站直身体。胃里一阵痉挛,翻上来一股酸水。
早上赶火车只对付了个冷馒头。这会儿胃酸正折腾着胃壁。
他喉结滚动,硬生生把反胃的酸涩压下去。
伸手揉了揉被冷风吹得发僵的鼻尖。鼻腔里涌起*意,偏头打了个闷喷嚏。
夏晚晚往后退了半步,伸手在鼻子前面扇风。
“一楼、二楼是我的私人空间。地下室归你。”她继续背诵准备好的台词。
陆惊蛰走上前,拿起那叠纸。
纸张边缘有点锋利,划过指肚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黑体加粗的几个字横在眼前:《同居互不干涉协议》。
“第一,不许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夏晚晚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不许打听我的行程。”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警告:“我每天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要直播打游戏,这段时间你最好当个隐形人。”
冷笑一声,食指点着茶几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榜一大哥可是有脾气的。惹火了我的粉丝,分分钟人肉你,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听懂没?”
陆惊蛰耳膜被她尖锐的尾音震得嗡嗡响。
他偏了偏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客厅那台巨大的曲面屏电视。
屏幕倒映着夏晚晚张牙舞爪的轮廓。
“你榜一大哥懂超导磁悬浮么。”陆惊蛰没忍住,顺嘴吐出一句。
“什么?”夏晚晚愣住,满脸茫然。
“没什么。”陆惊蛰收回目光。
跟一个流水线包装出来的主播讨论物理,纯属浪费口水。
“你少阴阳怪气的!”夏晚晚反应过来自己被鄙视了,脸颊涨红,“听懂了就赶紧签字!”
陆惊蛰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有笔么。”
嗓音带着长时间缺水后的沙哑。
夏晚晚瞳孔收缩了一下。
剧本走向不对。这穷酸书**难道不该暴跳如雷?或者伤了自尊愤然摔门?
“你……”她结巴了一下,指着茶几底下的抽屉,“自己拿!签字笔在里面,别乱翻我东西。”
陆惊蛰弯腰拉开抽屉。木头轨道缺乏润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一堆化妆品小样和杂物里,摸出一支崭新的万宝龙钢笔。
拔下笔帽。笔尖在协议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划过。
墨水有些滞涩,发出沙沙的轻响。
接着流畅的深蓝色墨水洇进纸纤维里。他飞快画上名字。
笔锋凌厉,转折处力透纸背,快把A4纸划破。
“地下室有独立电表么。”陆惊蛰盖上笔帽,把笔扔回抽屉。
夏晚晚正盯着他签字的动作,被这没头没尾的话问懵了。
“啊?电表?”她眨了眨眼,准备好的嘲讽卡壳了,“你问这个干嘛?”
陆惊蛰没接茬。目光扫向客厅角落墙壁上的配电箱,眉头拧起浅浅的疙瘩。
“工业用电还是民用。”他低声嘟囔。
电表的安培数不够,大功率设备启动,整栋楼都会跳闸。
“算了,我自己改。”他自问自答。
弯腰重新拎起那个沾着泥斑的帆布包。
包带勒紧,发出尼龙纤维紧绷的微响。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
“喂!我话还没说完呢!”夏晚晚急了,踩着拖鞋追出两步。
地板打过蜡,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扭到脚踝。
“厨房你也不能随便进!你要是饿了……”她稳住身形,扯着嗓子喊。
陆惊蛰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客厅巨大的落地窗。
傍晚的夕阳光拉长影子,直接覆盖在夏晚晚的脚背上。
阴影笼罩下来。夏晚晚抬头,对上那双布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连半点情绪波澜都没有。满眼全是看死物一样的麻木。
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又像盯着一个算错的废弃草稿。
夏晚晚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
陆惊蛰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那扇暗门。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黄铜门把手,往下压。
“咔哒”一声脆响。锁舌弹开。门轴生锈了,发出艰涩的摩擦音。
冷风从地下室楼道里倒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陆惊蛰跨进阴暗的楼梯间。没回头。
走廊里的灯光照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就在门板即将彻底合拢的瞬间,夏晚晚终于从那种被无视的错愕中挣脱出来。
她猛地往前迈了一步,高跟拖鞋在瓷砖上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盯着那条只剩一条缝的门缝,胸口剧烈起伏,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姓陆的,你拽什么拽!有种你这辈子别上来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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