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沈煜靠在斑驳的门框上,

看着我脚边那个打着补丁的破旧包袱。

包袱里只有半卷废谱,

和一支断了三节的旧竹笛。

“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沈煜居高临下地嗤笑一声,

眼神像在看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丧家犬。

“你当真以为鸣玉坊缺了你不行?”

“离了这座宅子,你一个哑巴兼半瞎,

去朱雀街要饭,

连野狗嘴里的烂饼你都抢不到一口。”

我垂着眼,

弯腰拎起那个轻飘飘的布包。

沈煜脸色骤然阴沉,

一步上前,

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掐住我的腕骨。

“云韶,你少在这里拿乔作态!”

“不就是没分你金缕衣,

没给你名分么?”

“等今夜我们在御前夺魁,

我成了大乐丞,

自会赏你一口热汤喝。”

“但你今天要是敢迈出这道门,

就永远别想再爬回来!”

我停下脚步,

缓缓抬起头。

那双被他们认定了十年、

早已坏死的左眼,

在这一刻,

毫无阻碍地迎上了沈煜微缩的瞳孔。

那目光冰冷刺骨,

清澈得不见半点盲态,

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沈煜心头莫名一悸,

掐着我的手下意识松开。

院外突然传来尖锐的鞭炮与铜锣声。

太乐署领奏的朱轮华盖大车已停在坊门前。

白清绝身穿正红乐官袍,

正满面春风地把苏绾扶上车辕。

苏绾身披云水金衣,

鬓插御赐金钗,

娇笑着倚在沈煜常坐的锦垫上。

全坊三十六名乐工簇拥着车队,

马蹄踏碎落叶,

车铃摇出冲天的喜气。

整座队伍浩浩荡荡开拔,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偏房的死寂。

在他们眼里,

那个熬干心血写出《九霄引》的哑女,

不过是丢在路边的一块擦脚布。

沈煜整理了一下锦袍,

跨上枣红大马,

临行前冷笑着将地库的大铁锁狠狠扣死。

“让她在里面饿上三天三夜。”

“等宫宴散了,

看她跪在地上认错的骨头有多硬!”

马蹄声终于远去。

长街的尘土落定。

幽暗的巷口,

一柄纯金点缀的漆黑玄伞悄然撑开。

鸣玉坊视为生死宿敌的闻天阁掌院裴晏,

撩起蟒袍衣角,

单膝跪在我的破草鞋前。

“大梁教坊司暗谱使、

九霄乐圣云韶大人,

闻天阁三十六名正乐官,

已在承天门外恭候先生登台。”

我解开粗麻头巾,

扔在鸣玉坊的大红门匾之下。

沈煜怀里死死揣着的那半卷《九霄引》,

第三十六段看似精妙的清商转徵,

在大梁律令里,

是专用于前朝殉葬的“大不敬绝脉声”。

只要他敢在御前拨动第三根琴弦,

等待鸣玉坊满门的,

不是青云直上,

而是诛灭九族的当场斩首。

朱雀门外,

鸣玉坊献媚争宠的鼓乐声已隐隐传来。

我登上玄色凤舆,

抬手按下了焦尾古琴上的第一根弦。

沈煜,

白清绝。

你们踩着我的命换来的通天路,

**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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