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御宴在诡异的死寂中草草收场。
帝王金口玉言,准了我入廷尉府听差的折子。
宫道两侧的宫灯初上,夜风泛着初春的料峭。
我提着裙摆刚走下白玉阶,
一道黑影便带着压抑的怒火挡在身前。
是陆寒舟。
他眼眶猩红,一把抓向我的手腕。
“沈清辞,你闹够了没有?”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掌落了空。
“世子请自重,宫道之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陆寒舟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体统?你当众拒婚,随谢玄庭去诏狱,何曾顾过体统?”
他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
“谢玄庭是个**不眨眼的疯子。”
“你胆子小,连宰鸡都不敢看,前世听见他的名字都吓得发抖。”
“你如今去廷尉府,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又是“前世”。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吐出这个古怪的词。
我冷冷看着他,心头的荒谬感更甚。
“世子若是神志不清,大可让太医开两副安神药。”
“我沈清辞八岁随母亲理账,十二岁入工部验算木石,见过的残肢民夫不计其数。”
“我何曾怕过血?又何曾怕过旁人的名字?”
陆寒舟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与惊骇。
“不可能……你分明最爱江南的刺绣,最怕寒气与刀剑……”
他喃喃自语,仿佛坚信的真实正在被眼前之人寸寸撕裂。
我甚至感到一丝讽刺。
他口中那个怯弱、温顺、依附于他的影子,
从来不是我。
“世子若没有别的话,下官还要去廷尉府交接印鉴。”
我越过他往前走。
陆寒舟猛地转身,厉声喝道:
“沈清辞!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你父亲欠下定北侯府天大的人情,没有侯府庇护,尚书府顷刻便会败落。”
“今**拂了我的面子,明日我便让你跪着求我娶你!”
他话音未落,黑暗中骤然响起一声极清脆的机括声。
“咔哒。”
一把玄铁佩刀裹着冷风,
横空出鞘三寸,
不偏不倚横在陆寒舟胸前半寸之处。
刀刃映着月光,泛起一层凛冽的幽蓝。
“深夜喧哗宫道,威胁**命官。”
谢玄庭从阴影里缓步走出,高大的身形将夜色压得极沉。
“定北侯世子,是想随本官进诏狱醒醒酒?”
陆寒舟脸色发白,硬生生退后两步。
“谢玄庭,这是我与沈清辞的私事!”
“沈姑娘如今领廷尉府正七品主簿衔,归本官节制。”
谢玄庭神色冷漠,刀鞘重重合拢。
“她身上只有国法公事,没有世子的私事。”
陆寒舟死死瞪着谢玄庭,又看向神色自若的我。
良久,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好,真好。”
“沈清辞,你别以为抱上廷尉府的大腿就能翻盘。”
“当年***亲手画押的死契婚书,可还在我母亲手里压着。”
“三日之后,宗正寺升堂,我倒要看看你认不认这门亲!”
陆寒舟拂袖而去,背影戾气翻涌。
夜风拂过宫墙,四周重归宁静。
我转向谢玄庭,屈膝行了一礼。
“谢大人方才解围之恩。”
谢玄庭没有收回视线,只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递到我面前。
“沈大人不必谢我。”
“廷尉府查的是陈年旧账,要的是铁证如山。”
“沈大人的算筹若是不准,本官一样按律论处。”
我接过冰冷的铁牌,握在掌心。
那坚硬粗粝的触感,反倒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让人心安。
“谢大人放心。”
我抬眸看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只要账簿是真的,沈清辞就算错不了一分一厘。”
谢玄庭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三日后的宗正寺,先去库房把底簿看完再去。”
“沈大人的生母,当年也是工部的大算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