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断骨撕扯的剧痛让我几乎昏死过去。
我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让产文书。
“拿……笔来。”
我声音细如游丝,气若游丝。
陆子安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轻蔑。
“早识时务,何至于受这等皮肉之苦。”
他将砚台和毛笔随手扔在我眼前。
我颤抖着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
指尖没有去碰笔杆,
而是狠狠抠向自己溃烂流脓的肩胛伤口!
腥臭浓稠的心头血瞬间涌出,
染红了整只手掌。
“沈昭!你干什么!”
陆子安惊怒出声,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蘸着滚烫的鲜血,
重重按在那张让产文书的落款之处!
不是画押的圆印,
而是用断裂的指骨,生生在白纸上划出八个血字:
人神共戮,百世不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
我胸腔中那根紧绷的心脉,啪的一声脆响,彻底崩断。
视野迅速陷入灰暗。
胸口的剧痛忽然消失了,刺骨的严寒也褪得干干净净。
我发现自己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残破不堪的尸身蜷缩在血泊里,
双目怒睁,面容青紫。
而半空中的金光彻底沸腾,无数白字滚滚而过:
死了……沈昭真的死了!
心脉断了,她死前甚至没等到一口水!
沈崇岳进来了!快看这老狗的嘴脸!
地窖铁门再次被推开。
沈崇岳快步走下石阶,神情焦灼。
他看都没看地上咽气的我一眼,
直奔那张染血的文书。
“签了吗?快给为父看看!”
当看到文书角落那八个猩红的血字时,
沈崇岳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陆子安探了探尸身的鼻息,脸色苍白:
“侯爷,没气了……这契书没盖私印,官府认吗?”
沈崇岳咬着牙,眼中只有贪婪与懊恼:
“晦气!这赔钱货到死都不肯安分!”
他猛地抓起**冰凉的左手,
强行掰开僵硬的五指,
沾了朱砂印泥,狠狠按在文书的落款处。
猩红的掌印盖住了那八个血字。
沈崇岳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将契纸吹干收好。
沈玉柔捏着帕子走进来,捂着鼻子低呼:
“爹爹,这**怎么处置?
今日午后按察司要来巡例查验各府宗籍,
若被按察使严大人瞧见……”
沈崇岳冷哼一声,拂袖下令:
“给她换上正红大衫,盖上锦被,
对外就说她旧疾突发、暴病身亡!
她是沈家的姑娘,死也是沈家的鬼,
谁敢多嘴,立刻乱棍打死!”
我浮在虚空之中,冷眼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摆弄我的尸骨。
迟到的锦衣华服裹住碎裂的骨头,
胭脂掩盖不住泛青的死相。
沈崇岳看着收拾齐整的棺椁,长叹一声:
“昭儿啊,若你平日少些执拗,
何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
为父也是为了沈家的百年基业啊。”
虚伪的叹息在地窖里盘旋。
我悬在半空,嘴角勾起极冷的笑意。
基业?
沈崇岳,你且看这泼天的富贵,
究竟能不能保住你的狗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