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端着半盆温水,拿毛巾一点点擦干净我妈额角的血和浆水。
她垂着头,像个犯了弥天大错的孩子。
“小满,别擦了,是妈不好,惹你大姨生气了。”
我没吭声,只是死死按住她颤抖的肩膀。
里屋的承重墙裂得更深了。
我把断掉的红砖往缝隙里塞,昨天还只有两指宽的缝隙,一夜之间已经能塞进三根手指。
墙皮受潮发胀,一阵阵散发着霉烂的泥腥味。
下午两点,院外响起拖拉机刺耳的突突声。
王浩踩着油门,把一整斗黏腻发黑的湿泥渣土,轰隆一声倒在屋后的窄巷里。
那是老宅唯一一扇能推开的小木门。
湿泥足有一米多高,把门缝连同唯一的通风窗堵得严严实实。
“王浩!
你干什么!”
我冲到铁门前大吼。
王浩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叼着烟走过来。
“前面路窄,拆迁办让把工地的渣土先倒这儿。”
“后门是逃生通道,你们把门堵死了,万一滑坡我们往哪跑?”
我抓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掌心磨出了血痕。
大姨拎着菜篮子慢悠悠走过来,斜眼看着我。
“跑什么跑?
整天咒着祖屋出事,你安的什么心?”
我妈扶着门框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姐,这泥土真不能堆,后头就是山坡,下雨存水要塌的……”大姨冷笑一声,一把拍开我妈伸出去的手。
“我做事用你教?
有本事你们现在搬走啊,把三十万连本带利摆在我面前,我立马让王浩把土铲走。”
我妈身子一颤,眼圈通红,膝盖一软就想往下跪。
“姐,我求你了……”我拼尽全力一把拽住她的臂弯,指关节泛着青白。
“妈!
不许跪!”
我死死盯着大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声音抖得发颤。
“钱早就还清了!
你吞了公家的安置补贴,如今连条生路都不给我们留吗?”
大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好啊,长本事了,敢跟长辈叫板。”
她转头冲王浩使了个眼色:“去,把外头的总闸拉了。”
“既然不领情,那就摸黑在里面好好反省,雨不停,谁也别想给她们送一口水。”
王浩嘿嘿一笑,抬手拉下外墙上的电闸,顺手抄起铁丝把电箱彻底拧死。
屋里的灯瞬间熄灭。
大姨踩着泥水转身离开,尖利的嗓门顺着穿堂风灌进耳朵:“等哪天学会磕头认错了,再来求我开门。”
天色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第一滴冰凉的暴雨砸在我脸上时,屋里那堵受潮的承重墙,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断裂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