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客厅里的喧闹直到夜里十一点才散去。
防盗门重重摔上。
屋里留下一地狼藉。
啤酒罐、烟头、啃剩的骨头扔得到处都是。
我吞了两片降压药,没有去拿扫帚,而是径直坐在了书桌前。
那本黑色的硬皮账本摊在台灯下,纸页已经泛黄发脆。
我翻开第一页。
“二零一四年重阳,菜金八百,酒水六百,建国未付。”
“二零一六年建国搬家温居,垫付海鲜两千八。”
“二零一八年倩倩升学宴,自备酒席三桌,垫付一万二。”
“二零二零年起,亲族周末定点聚餐,月均食材三千五……”一笔一笔,全是我工整的护士笔记。
十年来,零零总总加在一起,我一共在他们身上垫了三十四万七千块。
还不算我贴进去的无数个日夜、洗出来的几千个碗碟。
苏建国一家不仅吃我的、喝我的,还理所当然地把次卧当成他家的储物间。
甚至配了钥匙,随时带狐朋狗友来**。
他们挂在嘴边的血脉亲情,不过是一张免收租金和伙食费的通行证。
我合上账本,冷笑出声。
天刚蒙蒙亮,我拨通了闺蜜赵桂芬的电话。
她是市中心高端康养公寓的退休督导。
“桂芬,你上次说的那套带阳台的单人套房,还留着吗?”
电话那头的赵桂芬愣了一下。
“留着呢,慧琴,你不是说要守着老苏家的根吗?”
“我想通了,那不是根,是吸血的管子。”
我握着听筒,声音异常平静:“我现在就签长租协议,今天就能搬。”
“另外,帮我联系你们合作的大型房屋托管中介。”
“我这套老宅,带独立院子,市中心双学区。”
“年租十二万,我要一次性签三年整租全包合同。”
“只有一个要求,今天必须完成交割,换掉全屋智能门锁。”
赵桂芬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好!
我早就盼着你这一天了,手续我全程替你盯!”
上午九点,中介团队带着租约上门。
对口名校的陪读家庭当场签下三年合同,全额预付了第一年租金。
智能锁师傅熟练地拆掉旧锁芯,换上了全新的指纹密码锁。
我把自己仅有的几箱衣物、书籍和证件装上搬家车。
苏建国一家留在这里的杂物,我一样没动,全堆在了玄关处。
临走前,我拿起那条被周倩送来的旧围裙。
我用肥皂把它洗得干干净净,甚至用熨斗烫平了褶皱。
然后,我把它挂在玄关最显眼的换鞋凳正上方。
旁边贴了一张薄薄的白纸:“退房通知。”
我把老防盗门狠狠合上。
“咔哒”一声,新锁应声咬合。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困了我十年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