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的手垂下去,包装袋在指间响了一声。
母亲把床单放到凳上,抽出随袋带来的物品清单。
她在衣物后面写上我的个人物品,无须归还,又把床单那行划掉。
我将没拆封的包装递回去。
“这里有,别添了。”
她接住东西,低头挨个摸过袋里的衣服。
“你拿走这些,也不用答应回家。”
我把清单拍照,和衣服一起收好。
母亲坐在空凳上,眼睛落在四张床之间的过道。
“自己的房间不住,挤在这里,你睡得好吗?”
我拿出单位公布的工资和扣款表。
“水电平摊,工资固定日期发,临时加班提前问,答应了有补贴。”
她接过去,把每一栏都读了一遍。
我扣好资料袋。
“我在这里知道自己一个月能拿多少,也知道什么时候能休息。”
她举起手机拍那张表,镜头晃了几下才对准。
当天晚上,父亲拟的账目又发过来一次。
奶粉、衣服、高中住宿费,被母亲划掉了。
她在照片下面留了文字,养孩子的钱不能从工钱里抵。
我没有夸她,回了收到。
她的正在输入亮了一阵,最后没再发来东西。
再次核账,父亲把草稿带到了社区。
他还举起手机,上面是责问方圆圆的消息,问她为什么明知没赔学费,还让姐姐一直还钱。
父亲把手机朝我推。
“我已经讲清楚了,以后不先顾她,你不用再让。”
我没接手机。
“当年是谁决定瞒着我?”
他的手停住。
我翻出按月抵债的记录。
“又是谁收了我的工钱?”
父亲把手机扣下,屏幕上的聊天框还没关。
他端起纸杯,又放回去。
“家里缺人,你手脚快,我想留你帮忙。”
调解员拿起笔,等他继续。
父亲搓了搓掌心。
“还怕你到外地读书,往后就在外面工作,不回来了。”
我指向记录纸。
“写进去。”
他抬头望着我。
“这些也要写?”
我将笔递过去。
“你给我留的出路,到底是什么,写清楚。”
父亲握住笔,在空白处写了两行,中间停了几次。
他承认借事故留下我,也承认清楚我没有欠款。
签名时,他把姓写得歪了一点。
我等墨干了才收回纸。
他扶着额头,声音从掌心里传出来。
“我想着一家人在一起,吃苦也有人照应。”
我压平纸角。
“我摔伤那天,你们让我坐着择菜,别耽误晚上备料。”
他的手从额头上落下,没有再替那四年找补。
母亲也到了,手里拿着自己打印的消息。
她把让我体谅圆圆的几页放到桌面,指尖停在学费两个字上。
“我知道没这笔钱,我以为亲闺女受点委屈,哄一哄还能过。”
她抬眼看我,眼泪滴到纸上。
“我没想过你会走。”
我将记录移开,免得弄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