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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青禾带回消息。
三日后,父亲与哥哥会被送去焚尸场,挫骨扬灰。
我撑着床沿想站起来,胸口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鲜血从唇边涌出,落在地上。
这一次,我用了很久才重新喘上气。
太医说过,一旦咳血不止,我最多只剩三五日。
可父亲和哥哥等不起,我也没有时间再等了。
当天夜里,我用母亲留下的玉佩换来一块出宫腰牌。
青禾死死抓住我的衣袖。
“娘娘,您刚吐过血。”
“再这样折腾,您的身子真会垮的。”
我没有告诉她,身子早就垮了。
只是里面还住着一个孩子,逼着我多撑片刻。
子时,我藏进运送泔水的马车,出了皇宫。
父亲和哥哥还被悬在城门上。
我搬来木梯,刚爬到一半,便听见城楼上有人厉喝:
“拿下!”
火把同时亮起。
箭矢擦过我的肩膀,木梯也被人一脚踹倒。
我从高处跌下,却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傅骁沉稳稳接住我。
有一瞬间,我竟想起五年前的秋猎。
那时我的马受惊,将我甩下山坡。
傅骁沉不顾身后悬崖,纵身将我扑进怀里。
他的手臂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却还在问我疼不疼。
回宫后,他发落了所有照料马匹的人。
还抱着我说:
“芸芊,朕不能失去你。”
原来那时的舍命相救,也不是因为爱。
他只是还没报完仇。
傅骁沉将我推到雪地里。
“朕将你关进冷宫,不是让你出来勾结陆家余孽的。”
禁军从暗处押来一个陌生男人。
那人怀里搜出陆家军令牌,跪地哭喊:
“是陆答应让草民来救她!”
“她还说陆家旧部仍在,只等她出宫便会起兵!”
我看向傅骁沉。
“臣妾不认识他。”
他抬手便给了我一耳光。
耳边嗡的一声。
嘴角很快尝到血腥气。
“上元夜,你也说自己不认识那封密信。”
“陆芸芊,别再拿朕当傻子。”
可那封密信,明明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是被冤枉的。
如今再来一次,不过是想让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重新向木梯爬去。
傅骁沉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将我拖回雪地。
“还想碰他们?”
我望着城墙上的尸身,声线沉重得哽咽。
“哥哥怕冷。”
“我只想放他下来。”
傅骁沉冷冷看着我。
“朕的母妃死时,尸身在冷宫烂了七日。”
“你哥哥不过吹几日风,你便心疼了?”
回宫后,他将我押进长宁殿。
母妃牌位前摆着厚厚一摞纸。
傅骁沉把笔扔到我脚边。
“把陆家的罪状抄一百遍。”
“跪着抄。”
写到第三十遍时,小腹开始抽痛。
写到第五十遍,我已经握不住笔。
墨汁泼在纸上。
傅骁沉抬脚踩住我的手背。
“继续。”
“少一遍,朕便杀一个陆家旧仆。”
我只能重新拿起笔。
意识消失前,我看见他坐在灯下,安静地看着我受刑。
从前他批奏折时,也喜欢让我陪在身边。
我困得睁不开眼,他便将我抱到软榻上,还会把烛台移远,怕光晃到我。
那时我以为,帝王所有不动声色的温柔,都给了我。
这时候才清楚,他只是足够有耐心。
耐心地看着我爱上他,也耐心地看着我一点点死。
醒来时,傅骁沉端着药坐在床边。
“喝。”
我没有张嘴。
他便掐住我的脸,强行将药灌了进来。
“朕要你活着。”
“亲眼看陆家遗臭万年。”
离开长宁殿时,血顺着我的腿滴进雪里。
我扶着宫墙走了很久,冷宫仍像远在天边。
只是以我现在的身体,或许看不到陆家遗臭万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