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姜云初撑着力气跑过去,站在坡顶往下看,心猛地揪了一下。
坡底下躺着一个人,侧身蜷着,浑身上下都是泥和血,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灰,眼睛闭着,一动不动的。
他身边不远处躺着一头大野猪,浑身黑毛,獠牙外翻,嘴角挂着已经干了的血沫,也一动不动。
虎子围着萧铮打转,呜呜地叫着,拼命舔他的脸,舔他的眼皮,舔他干裂的嘴唇。
姜云初以为自己来迟了。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计划什么成亲,全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来晚了,萧铮死了。
然后萧铮的手指动了动,很细微的动作,食指和中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虎子舔得更凶了,鼻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整条狗都快趴到萧铮身上去了。
萧铮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涣散,对不准焦,在虎子的脸上停了一下,又慢慢偏过头来。
姜云初已经扑了过去,跪在他身边,声音急得变了调:“萧大哥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伤得这么重?你伤哪了我看看?”
她上手就去检查他的伤势,手臂上有好几道口子,是被野猪的獠牙划的,不深,血已经半干了。
最严重的是腹部,一道贯穿伤,血不停地往外冒,她用手按住,滚热的血从指缝里溢出来。
脏器出血,她不是大夫,但末世这种伤口见多了,一看就知道伤到了里面,看这衣服颜色,估计已经出血好一会了。
萧铮抬起手,费了好大的劲才摸到虎子的头,轻轻拍了拍,虎子不闹了,趴在他身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的目光转向姜云初,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木头:“我伤太重……活不成了……”
姜云初正在用意识在空间里切割灵泉水滴。
她把那滴水滴分成了三小份,想给他用一小份,想了想还是觉得心疼,又从这一小份里分出一半来。
萧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得极慢,像是一口气随时会断掉:“你……去找村口的铁牛叔……让他搭把手……卖了野猪……把钱藏起来……当你的嫁妆……”
姜云初正准备往竹筒里灌灵泉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
萧铮在看着她,他脸上全是血和泥,嘴唇白得跟纸一样,眼睛半睁着,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这样……你嫁人也有底气了。”
萧铮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他没有力气说出来了,也不想说。
他不知道她嫁的人会是谁,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对她好,不知道她嫁过去以后能不能吃饱穿暖。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死之前能给她的,就是这头野猪,虽然看不到以后,但他希望她以后可以过得好一点。
他其实还想告诉她,他好像有点喜欢她,但是他快死了,就不用告诉她让她平添心中负担了。
姜云初忽然觉得心口一涩,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
这个人马上就要死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自己的事,只说了让她去卖野猪,把钱藏起来当嫁妆。
他怕她嫁过去受欺负,没有娘家撑腰,没有嫁妆傍身,被婆家看不起。
姜云初想起那只烤鸡腿;想起那碗齁甜的红糖水;想起他说“看你自个都瘦成啥样了”时放软的声音;想起他手忙脚乱系衣襟时红透的耳根;想起虎子摇着尾巴往她身上蹭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端着碗愣住的样子。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酸涩从鼻梁一直蔓延到心里,压都压不住。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点酸涩咽回去,声音有点发紧,但说出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都清楚得很:“萧大哥你不会死的,我来救你。”
她背过身去,背对着萧铮,狠狠心直接把那三小份中完整的一份灵泉水滴从空间里引出来,滴进竹筒里,绿色的液体在水中散开,看不见了,但那股隐隐约约的生机隔着竹筒都能感觉到。
萧铮不知道她在忙活什么,他半睁着眼睛看着她,还在说:“若你过得好……麻烦给虎子口饭吃……若是不好……就……”
姜云初没让他说完,她直接转过身,一只手托起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把竹筒凑到他嘴边。
她手有点抖,把竹筒口抵住他的嘴唇,往里面灌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狠劲,“快喝水!喝水就能好了!”
萧铮张嘴想说什么,水已经灌进来了,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第一口下去,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
一股温热从喉咙蔓延到胸口,又从胸口扩散到四肢,像是三九天喝了一碗滚烫的姜汤,又像是冻僵的手伸进炭火盆上方的热气里。
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求生的本能被那股温热激活了,他张开嘴,开始主动吞咽,一口接一口。
姜云初一直注意着角度,手腕微微抬着,让水慢慢流进他嘴里,不敢倒猛了,怕他呛出来浪费一滴。
她盯着他的喉咙看,每吞咽一下,她的心就落回去一点。
灵泉水太金贵了,要是呛出来一口,她能心疼死。
萧铮的脸还是苍白的,但那种灰败的死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