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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债主之眼 橘野大大 2026-09-20 12:57:54

沈烬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坐回床边,拿起一个馒头,慢慢撕着吃。馒头还有点温,很实,嚼到后面有甜味。陈守拙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坐下。他一直在看沈烬,像在等他问什么。可沈烬什么都没问,只是吃,一口一口,把一整个馒头全吃完了。
“顾朝霜今晚要来。”沈烬说。
“我知道。”陈守拙说,“我让她来的。”
沈烬顿了顿:“你让她来干什么?”
“给你送一样东西。”陈守拙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根针,和一卷白线。针是弯的,像旧时纳鞋底那种。线很粗,在昏暗灯光下白得发青。沈烬看着,有些发怔。
“这做什么用?”
“缝线。”陈守拙说,“你鞋底开了口。再不缝,明儿就走不了了。”
沈烬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鞋。鞋底和鞋帮之间裂了道口子,从脚心到脚尖,像一张豁开的嘴。他张了张嘴,忽然笑了一声。那声音又短又哑,分不清是笑还是叹气。
“顾朝霜来,就为了给我送鞋线?”他问。
“不是。”陈守拙也笑了,但笑得很轻,像怕把什么碰碎,“她来,是为了告诉你,赵存良不是呼吸衰竭。是有人拔了他一根头发。”
沈烬僵住了。
“局里没有这个说法。”陈守拙说,“但顾朝霜**了封存前的照片。赵存良右耳后有一条很细的横伤,不是新伤,也不是旧伤。像被极细的线从内往外割的。”
沈烬没说话。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后颈又泛凉。他想起赵存良醒后只说的“怀安茶社”。想起顾朝霜说“他死了”时的那种平静。那种平静现在想来,不是克制,是怕。怕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陈老。”沈烬看着他,“债主会**,是不是从来不用刀?”
陈守拙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沈烬没拉好的窗帘轻轻拉严。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外面菜市场的喧闹被窗帘晒掉了一层,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很静。
“他们欠命债的人,死法都轻。”陈守拙说,“轻得谁都能看成意外。”
沈烬攥紧了手里的那根弯针。针尖扎进他指腹,极轻地“嗤”了一声,冒出一颗血珠,像从皮肤里爬出来的红色小虫。他没觉得疼。他把血珠往裤子上一擦,抬头道:“所以他们下一个目标,是顾朝霜。”
陈守拙没承认,也没否认。他背着光站在窗前,像一张被时间磨薄了的旧照片。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今晚你跟她,都别单独待。”
话音刚落,沈烬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朝霜的消息:“到了。菜市场东门,你下来。”
沈烬站起身。陈守拙伸出手,按住他肩膀。老人的力气很小,但掌心极热,像一块**头晒透的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沈烬套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陈守拙坐在椅子上,正低头整理那卷白线。他的白发在灯下显得很软,像落满灰的雪。
“陈老。”沈烬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守拙抬起头,慢慢把线绕成一个小团,放进布袋里,才说:“以前是个欠债的。”
沈烬没再问,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楼道窗户卷进来,带着远处烧煤球的味道。他下楼,朝菜市场东门走。地上潮乎乎的,踩上去会吸鞋底。他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吐出来的果核上。
东门口,顾朝霜站在一盏黄灯下。她换了一身黑运动服,头发全部扎在脑后,露出整张脸。那张脸比上午更白,像被抽掉了所有血气。她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见沈烬,把纸袋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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