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和的话落下后，凤仪宫静得可怕。
萧承煜握剑的手不断发抖，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第一次刺杀后，暗卫送回密报，他正在沈清和的产房外守候。
第二次刺杀后，他刚刚平定南方**，沈清和跪在御书房里，求他不要因为没有证据的猜疑寒了首辅一族的心。
第三次刺杀后，萧钰高热不退。
每一次，他都有更重要的人要护。
每一次，他都觉得我能等。
我最爱他，也最舍不得他。
只要日后补偿，我便一定会原谅。
萧承煜低声问：“为什么？”
沈清和把萧钰护在怀里，眼底终于露出多年掩藏的恨意。
“因为臣妾不想做妾。”
“陛下当年登门求娶，说臣妾才学过人，是世间最懂你的女子。你说只有臣妾能与你并肩，只有臣妾配坐皇后之位。”
“可你又告诉臣妾，你永远不会放下沈知宁。等她学会规矩，便会接她回来。”
“臣妾替你安抚世家，治理后宫，为你生下皇子，凭什么最后还要把后位还给她？”
她看着萧承煜，忽然笑得讽刺。
“陛下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又舍不得臣妾的才华与家世。”
“你将她送走，又留下希望；娶了臣妾，又告诉臣妾，她才是你的发妻。”
“我们争到今日，不都是因为陛下什么都想要吗？”
萧承煜后退半步。
我站在他身旁，第一次觉得沈清和说得如此清楚。
他想要我毫无保留的爱，也想要沈清和带来的助力与新鲜。
他想做一个念旧情的好丈夫，也想做一个拥有三宫六院的帝王。
他不肯承认自己变了心，便将所有过错推到我的性子上。
不是他背叛。
是我太敏感，太善妒，太不适合古代。
只要我学会懂事，他便仍旧是那个深情的人。
萧承煜闭上眼，许久后才开口。
“废沈氏皇后之位，褫夺封号，押入天牢。”
萧钰哭着抱住他的腿。
“父皇，母后做错了什么？您不要带走她！”
萧承煜低头看着他。
“她害死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也害死了你的知宁母后。”
“可知宁娘娘不是自己喝的毒酒吗？”
孩子的话天真又**。
萧承煜身体一颤。
是啊，最后那杯毒酒，是我自己喝下的。
可若不是沈清和害我失去孩子，三次派人刺杀；若不是萧承煜用谎言将我困在行宫七年，我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沈清和被拖走时，没有再求饶。
经过萧承煜身边，她只低声说了一句：“臣妾有罪，陛下也一样。”
三日后，首辅府**抄。
参与刺杀的家仆、收受贿赂的行宫管事、克扣炭火饭食的内务府官员，一一按照罪证定罪。
首辅被判斩首，云姑姑与三名刺客死于狱中，沈清和被废为庶人，赐鸩酒。
她死前只求再见萧钰一面。
萧承煜没有答应。
不是因为他恨得彻底，而是他终于明白，有些离别一旦错过，便再也无法弥补。
他想让沈清和也尝一尝等不到所爱之人的滋味。
萧钰被送往宗正寺教养。
临走那日，他跪在御书房外哭了整整一夜。
“父皇，儿臣不知道母后做过那些事。”
“儿臣只是听你们说知宁娘娘脾气坏，才以为她是坏人。”
“父皇，儿臣是不是也害死了她？”
萧承煜隔着殿门，没有出去。
我看见他坐在黑暗里，面前放着那本中秋画册。
良久，他才沙哑道：“你那时年幼，不知是非。”
“真正教坏你的人，是朕。”
若不是他在孩子面前一遍遍说我善妒、任性，需要学规矩，萧钰又怎会天然地将我视作一个闯入者？
他将所有罪人都罚了。
唯独没有人能罚他。
那夜，萧承煜走到我的尸身旁，缓缓跪下。
“阿宁，害你的人都付出代价了。”
他握住我的手，把脸贴在冰冷的掌心。
“可我该怎么办？”
“我也是凶手。”
没有人回答他。
我曾经给过他审判我的权力。
他一句不懂事，我便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任性。
他一句为了江山，我便愿意让出后位，独自去行宫受苦。
可如今，我连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有罪。
却已经等不到我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