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核查会设在学校小会议室。
陆知远坐在主位,先定了规矩。
“今天只看材料、事实和证据。”
江叙第一个站起来。
他眼圈泛红,声音发哑。
“我奶奶是从山里考出去的。那年她揣着两个冷红薯,走了一夜山路,才等到那个名额。”
“她教了四十年书,没舍得给自己买过一件好衣服。”
“我爸妈这些年一直在山区助学。我不怕查,我只怕以后那些山里出来的孩子,会觉得读书没用了。”
会议室静了一瞬。
周立民把材料推到我面前。
“江叙的履历没有任何问题,程瑾月,你拿不出证据,就该当众给人道歉。”
江叙紧跟着开口:
“我听说,审核组开会那天,程瑾月说过,我的名额她拿定了。”
“我和她素不相识,她为什么偏偏冲我来?”
我盯着他。
这句话,我从没说过。
**人果然都一样。
江建平也站了起来。
“我是江叙父亲。我们夫妻做慈善十二年,程同学也是山里出来的,我原以为她最懂苦日子。”
他妻子抹着泪。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她踩着往上爬?”
直到这时,江砚山才缓缓抬眼。
“程同学,我们**从没得罪过你。”
温素秋按着眼角,轻声附和:
“我和你,更是连面都没见过。”
我起身,走到江砚山面前。
“您不觉得,我这张脸很眼熟吗?”
江砚山看了我几秒,摇头。
“没见过。”
我转向旁边的程敬堂。
“舅公,您也不认识我?”
程敬堂拄着拐,冷着脸。
“我不认识你。你有私仇就冲人来,别拿孩子前途撒气。”
我笑了。
“好。”
“那请你们认一样东西。”
我从桌下抱出旧木箱。
锁扣锈得发黑,上面还留着一道明显的撬痕。
“这个箱子,见过吗?”
程敬堂盯着木箱,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像是程家的东西。”
“不是像。”
我掀开箱盖。
箱盖内侧,刻着三个字。
程静姝。
程敬堂浑身一震。
温素秋猛地坐直。
江砚山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发白。
“这箱子,是你亲手给妹妹打的。”
我看着程敬堂。
“现在认出来了?”
随后,我看向江砚山。
“一九七二年,云岭公社只有一个师范名额。”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人,叫程静姝。”
“可八月十四那晚,她的箱子被人撬开,通知书被换了名字。”
“第二天,有人跪在她哥哥家门口,说她自己撕了通知书。”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
“撬箱子的人,是江砚山。”
“顶替录取资格的人,是温素秋。”
程敬堂猛地站起。
“不可能!静姝明明是因为丢了脸,才躲在村里不肯见人。”
话没说完,他脸色煞白。
温素秋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会议室瞬间乱成一团。
我没看她。
“五十年了,你们拿着我外婆的名字,过着她本该过的人生。”
“我妈却因为你们,被人骂着长大,在砖厂搬了二十年砖。”
“现在还敢说,和我们没有牵扯?”
我抬手,朝门口示意。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人搀着走进来。
他一进门,就死死盯住江砚山。
江砚山的脸,终于变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岳长顺,当年替你压下推荐表的人。”
“你还认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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