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裴砚舟拿起那块血布时,手在抖。
他看见上面的字。
每一笔都歪斜。
却像刀,一笔一笔割开他的眼。
看守婆子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
“侯爷饶命!夫人真的一直在喊。她说见红了,说孩子保不住了。奴婢去回过,是您说她装……”
后面的话,她不敢再说。
裴砚舟猛地转身,冲进暗渠。
侍卫举着火把跟在后面。
暗渠狭窄潮湿,石壁上到处都是拖擦过的血痕。
越往外,血越淡。
直到侯府外渠,痕迹被暴雨冲散。
他们只在水草里捞到我裙摆上一角染血的布料。
裴砚舟攥着那块布,站在雨里很久。
谢家父兄赶到时,天刚亮。
兄长脸色难看,开口便道:
“她又在闹什么?出了这样的丑事,还敢私逃,谢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没人回答。
裴砚舟让人把他们带去密室。
兄长看见那一地血,声音戛然而止。
父亲扶着墙,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被摆在案上。
我父亲看了半晌,终于闭上眼。
“她……真有孕?”
府医被传来,跪在地上回话:
“夫人脉象确有两月身孕。只是当日老夫说过,胎象不稳,不可受惊。”
兄长喉结滚动,再说不出一句责骂。
我的丫鬟原本被裴老夫人发卖。
牙婆还没来得及把她带出京,就被裴砚舟的人追回。
她满身伤,仍死死护着一封假家书。
“这是秦姨娘院里的人塞来的。奴婢怕夫人受害,偷偷留了纸角。”
那封信上的纸,是秦姨娘常用的洒金笺。
柳三郎逃了。
可他临走前去当铺换银,典当了一枚女子玉佩。
当铺掌柜认得,那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皎”字。
香炉里的**,也不是侯府之物,而是烟花巷里才有的脏东西。
一桩桩摆出来。
秦姨**谎言薄得像纸。
裴砚舟却仍不愿相信。
直到那日,他走到秦姨娘院外。
屋里,裴玉姝小声问:
“皎皎姐姐,谢明棠不会真死了吧?”
秦姨娘笑了。
声音轻得像风。
“死了才好。她占着正妻之位,日日碍我的眼。”
裴玉姝有些害怕。
“可哥哥若知道……”
“他舍不得怪我。”
秦姨娘语气笃定。
“只要我哭一哭,说自己被谢明棠害得清白受损,他自然会替我出气。”
门被猛地推开。
秦姨娘回头,看见裴砚舟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砚舟哥哥……”
裴砚舟走过去,死死攥住她手腕。
“那夜,是你设的局?”
秦姨娘疼得眼泪直掉。
“不是,我没有,是姐姐她……”
“别再叫***。”
裴砚舟声音哑得吓人。
“你不配。”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江南水路上。
我在一艘货船的舱房里醒来。
身下是干净棉被。
鼻间有淡淡草药味。
一个穿靛蓝布衣的女子坐在床边,见我睁眼,长长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命大。”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
“只是孩子,没能保住。”
我抬手覆上小腹。
那里空空的。
我闭上眼,没有哭。
孩子死在侯府密室。
而谢明棠,也死在那一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