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我看着她隆起的腹部,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刚进公司时,
穿着碎花裙子,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阿念姐”叫着。
那时候她的眼睛里全是仰慕和依赖。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我问她。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毯子上。
“我不知道。我爸妈知道了,说没我这个女儿。我弟弟妹妹也跟我断了联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雨越下越大。
我从包里拿出伞,撑开,放在她轮椅的扶手上。
“林思思,孩子是无辜的。”
她猛地抬头看我,嘴唇哆嗦着。
“但你不是。”我转身,走进雨里。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混在雨声里,越来越远。
江砚入狱一个月后,我搬进了新公寓。
三十八楼,落地窗,能看到江城的整条江岸线。搬家公司把最后一箱书搬进来的时候,我站在窗前,把手里那串旧钥匙扔进了垃圾桶。
那间地下室,那套三人合租的两居室,那把用了八年的钥匙,全都留在了过去。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阿念姐,是我。”
林思思。
“有事吗?”
“我知道你不想听到我的声音。”她顿了顿,“但有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江砚进去之前,让我把一些东西转交给你。我一直没敢联系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用了很大力气,“他把他名下的那套小公寓留给你了。
就是你们刚工作时攒钱付首付的那套,后来被他偷偷卖了换钱的那套。”
我愣住了。
“他没卖。他跟何建国拿钱的时候,那套房子其实被他转到信托里了。
他怕你知道他把房子卖了会走,所以骗你说卖了。其实他每个月还在还贷。”
“他让我告诉你,房产证在银行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生日。”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为什么不自己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没脸。”
“林思思,”我开口,“你为什么要替他转告?”
她又沉默了,久到我以为她挂了电话。
“阿念姐,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上个月流产了。医生说是我身体太差,保不住。”
“我躺在家里的床上,流了一整夜的汗,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送医院。
我爸妈没来看我。我弟弟妹妹也没来。”
“我想起**做手术那天,你一个人在医院走廊上坐了六个小时。”
“阿念姐,我以前总觉得你命好,什么都不用争。
可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命好,你只是比我强。
“我抢你的东西,是因为我自己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