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合拢，车间里的嘈杂顿时隔在外面。

空调吹出的冷气混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不断往陈卫国鼻子里钻。

赵丽华摘下墨镜，从后视镜里打量他的脸。

陈卫国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姿透着几分拘谨。

在这座厂里，男人见到赵丽华都会弯腰赔笑，心里还藏着各自的盘算。

唯独陈卫国不同。

他不献殷勤，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赵丽华收回目光，手掌落在挡杆上。

“把安全带系好。”

她踩下油门，桑塔纳平稳驶出厂区。

陈卫国摸索了好一阵，才把黑色卡扣按进锁槽。

赵丽华握着方向盘，侧脸带着淡淡笑意。

“紧张了？”

陈卫国把手掌压在膝盖上，掌心已经渗出汗水。

“我没坐过这么好的车，怕给您弄脏了。”

“车买回来就是给人坐的。”

赵丽华开上出城的土路，双手稳稳控制着方向。

“今天先带你认车，过几天南方客户来了，你得把车开稳。”

“这关系到厂里的订单，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陈卫国挺了挺腰。

“厂长放心，我一定认真学，绝不给厂里丢人。”

“光靠嘴可不行，等会儿得看你手脚够不够麻利。”

赵丽华踩深油门，车速随之快了几分，车身沿着坑洼土路连续颠动。

陈卫国把膝盖绷紧，右手下意识扶住车门。

赵丽华见他绷紧肩背，心里生出几分满足。

整个厂里都由她发号施令，这个沉稳的男人同样得听她安排。

桑塔纳驶到城外的一片荒地，减速停在野草旁边。

四周的野草足有一人高，放眼望去看不见半个人影。

赵丽华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一侧。

“下来，换位置。”

陈卫国吸足一口气，俯身坐进驾驶室。

双手握住方向盘时，他只觉得掌下的皮面发烫，这东西比几百斤生铁还难对付。

赵丽华坐进副驾驶，没有系上安全带，侧过身查看他的手脚动作。

“左脚把离合踩到底。”

“对，就是最左边那个踏板，再用右手挂一档。”

“慢慢松离合，右脚轻轻给油。”

陈卫国全身肌肉绷紧，右脚试探着踩下油门。

车身剧烈抖动两下，发动机随即熄火。

赵丽华抬手拍了拍仪表台。

“离合松得太快，重新来。”

陈卫国再次点火，屏住呼吸把左脚一点点抬起，同时用右脚配合给油。

桑塔纳轻轻晃动几下，终于平稳向前驶去。

赵丽华靠回座椅，脸上的严肃也松了几分。

“不错，脑子挺活泛。”

这个男人不但力气大，手脚也十分协调，教过一遍便能摸到门路。

陈卫国攥紧方向盘，两眼始终落在前方的荒草地上。

“厂长，这方向盘有点沉。”

“放松些，别真把方向盘捏坏了。”

赵丽华看着他严阵以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沿着这片空地慢慢转圈，眼睛往远处看，别总盯着车头。”

太阳渐渐西斜，车厢里的温度也开始升高。

练了将近一个钟头，陈卫国已经能够熟练完成起步和换挡，肩背总算没有先前那么紧了。

赵丽华抬手指向前方。

“前面有个坑，加点油冲过去。”

陈卫国右脚用力过头，油门一下踩得太深。

桑塔纳发出沉闷轰鸣，车头朝前蹿出一大截，发动机的响声传遍整片荒地。

突来的推力让陈卫国脸色一变，他顾不上细想，抬脚便把刹车踩到底。

轮胎碾过干燥泥地，拖出一阵尖利摩擦声，剧烈摇晃的车身很快停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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