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顾母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晚上安排了两家人吃饭。
她没有明说目的,只说让我别总待在医院,顾衍舟最近工作忙,正好一起吃顿饭。
我知道她想撮合我们。
上一世,也是那顿饭以后,顾衍舟默认了我和他的关系。
后来他向我求婚时,顾母还笑着说,早知道你们迟早会结婚,何必让她等那么多年。
我没有拒绝,只在出门前给顾母发了一条消息。
“我手上的伤还没好,可能会晚一点到。”
她很快回复,让我不要着急。
可我推开包厢门时,还是看见陈予安坐在了我的位置上。
她肩上披着一件浅色羊绒外套,正是顾母去年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件。
顾母看见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予安说她只是送资料,衍舟怕她空腹,就让她一起坐下了。”
陈予安立刻站起身。
“念枝,我可以换位置。”
顾衍舟却按住了她的椅背。
“就是吃饭,坐哪里都一样。”
我走到另一边坐下。
那张桌子不大,陈予安和顾衍舟挨得很近,衣袖偶尔相碰,他却没有避开。
菜上齐后,顾母特意让服务生将口味调淡。
我因为吃药不能空腹,刚拿起勺子,陈予安便皱了皱鼻子。
“我闻不得药味,会恶心。”
顾衍舟立刻看向我。
“你先去外面把药吃了。”
包厢门合上以后,走廊里只剩下冷白色的灯。
我靠在墙边吞下药片,胃里空荡荡的,药物很快带来一阵灼烧感。
等我重新进去,桌上的碗筷已经被收走。
顾母怔了怔,想让人重新添一副,顾衍舟却正替陈予安从鱼肉里挑出细刺,没有注意到我。
“衍舟,你别总把念枝的照顾当成理所当然。”
顾母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以前为了帮你整理项目,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顾衍舟动作一顿。
“同事之间互相帮忙而已。”
“换成别人,我也会做。”
我看向他。
这句话,他曾经在我临终前说过一次。
那时我问他,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照顾我这么多年。
他握着我的手,回答得很平静。
“因为你是我妻子,换成别人,我也会负责。”
原来十五年的温柔,早就有答案。
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认。
陈予安忽然把顾衍舟夹给她的鱼肉转到我面前。
“我吃不下,念枝别浪费。”
那道菜里有我不能碰的调料。
我刚想推回去,顾衍舟已经放下筷子。
“她给你就吃,别总把事情弄得难看。”
我看着那块鱼肉,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没过多久,腹部开始隐隐抽痛。
起初我还能忍,后来痛意一阵阵往上顶,冷汗从后颈沁出来,我只能把手压在桌下,避免自己在顾母面前失态。
顾衍舟始终没有发现。
他正在问陈予安下周培训的安排,答应亲自陪她去外地。
聚餐结束,我扶着墙走到门口。
顾衍舟脱下外套,披在陈予安肩上。
顾母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我轻轻摇头制止。
顾衍舟这才注意到我脸色苍白。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闹。”
“那你站在这里等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
“等胃疼过去。”
他似乎觉得我是在故意提醒他刚才的事,脸色冷下来。
“想清楚了就回来,原来的位置不会一直给你留着。”
我没有回答。
回到宿舍后,疼痛加剧,我蹲在洗手间里吐了很久,手掌的伤口因为用力撑地重新裂开。
护士过来时,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她替我重新包扎,又问要不要通知家属。
我摇头。
顾衍舟不是我的家属了。
至少从我决定不再等他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