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禄只熟南半段。北半段另有两名新回来的探哨带你，不能拿旧图硬闯。”
贾环点头，记下两个会合处，又问敌前锋的动向。
“几路分报，南下的骑步合计至少四千，后续还有没有，尚未看全。”韩崇道，“俘虏称领前锋的是兀赤，今日退下来的另一支哨队，也认出了他的旗。不是先前那个戴两根羽毛的小头目。”
贾环没把四千这个数看成石门驿里的人。
大队在前，东西在后。
王子腾要他打的，是还没接牢的那一节。
“烧器械，断运送。得手便回，不恋粮，不追人，更不叫你冲去斩兀赤。”王子腾的手按住旧驿，“守得厚，宁可退。若能让这些东西迟四日到关前，这趟差就值。”
“四日？”
“东援三千军，已过永平。车马、步队一齐走，快不得。军报上的程限是八日内到，我还得给他们留一口喘气的工夫。”
厅里没人说话。
贾环忽然明白了那一枚木筹的分量。
不是抢回十匹骡子，也不只是又添几十颗首级。
他要从敌人手里，替云门关抢出几天。
“百骑队今日有七人受伤。”他抬起头，“那七个人不能去。其余人也才打过一阵，今晚不走。”
韩崇道：“给你一日休整。七名伤军留医，许砺从另两队借七名熟骑补战勤，两个带路的就在七人之内。另配二十匹换乘马，三日口粮。”
不是点完数便把人丢出去。
东路还会有骑兵向北牵住敌哨，回程接应设在青崖北口。贾环能临机变更接近驿场的路，却不能越过石门驿，再往毫无消息的北面走。
军令一项项说清，他才把令牌接到手里。
“明日晚出，后日入东沟，第三日寻机动手。若形势有变，先报，不死耗。”
“遵令。”
王子腾挥退其余人，单留了他片刻。
外头正有人抬着伤军经过，布上渗出一块深色。贾环认出那是自己队中的人，眼睛跟着往门外走了两步。
“家书到了神京，***想来也知道你领百骑了。”王子腾道。
贾环收回目光。
“舅父的信，比晚辈自己的话管用。”
“我写你做过的事，自然管用。没做过，写再多也没用。”
王子腾将茶往他面前推了一点。
“你今日接这道令，是我的军官，不是替王家挣脸的外甥。将来有人拿亲情来分你的军功，你该知道怎样答。”
贾环站直了。
“同袍的名字，谁也不能替。”
“你自己的，也一样。”
这句话落下来，贾环心里忽然一热。
从前那间东厅里，去边关的是他，报国忠孝却可以写成全家的。他如今已经不必回头逐句争辩，前面有更大的功等着他去拿。
王子腾喝了口茶，又道：“等这一阵过去，你若还愿意在军里，我替你把该报的奏明。宅子、爵位，看你自己的本事。”
贾环一笑。
“那便请舅父留好笔墨。”
王子腾瞧他一眼，终于也笑起来。
“先把你的人带回来。”
翌日，一百名出战骑士重新点齐。
七名借来的熟骑分在各小队里，没有临时另凑一团。原先负伤的七人留在营中，衣甲、铺位和姓名都保留，只是这趟差不随队。
其中一名伤腿军士听说要去敌后，手撑着床沿便想起来。
郭进把他按回去。
“你把腿养好，比在外头让我们多扶一个强。”
话不好听，那人却慢慢坐了回去，伸手把自己的箭囊递出来。
“里头几支杆直的，给前头用。”
贾环收下箭，另让人把他的余物归好，没有在床前许什么人人都不会受伤的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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