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8章

“已转。”
程小满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转哪儿了?”
没人回答。
木牌上的黑字只浮了一会儿,边缘很快开始发灰。
裴昭拦住想靠近的巡夜修士。
“别碰。”
江妄看了眼木箱。
“带走。”
程小满问:“连箱子一起?”
“嗯。”
“不是说别碰吗?”
江妄看他。
“让人搬箱子,又不是让你徒手抠牌。”
程小满闭嘴了。
巡夜司的人找来厚布,把木箱整个罩住,又压了封符。
江妄把那本薄账收起来。
掌柜眼皮一跳。
“那是我的。”
“你刚才不是说没见过?”
掌柜噎了一下。
“那也是从我箱子里翻出来的。”
“查完还你。”
江妄说完就走。
掌柜在后面骂了一句。
程小满忍着笑跟出去。
镇东比别处冷清。
越靠近旧义庄,人越少。
程小满一路都在想那两个字。
“东仓十年前就烧了,现在过去还能找到什么?”
江妄道:
“烧了才值得看。”
“为什么?”
“有人费劲烧掉的东西,一般都不想让人找到。”
程小满想了想。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江妄脚下一顿。
脑子里没东西。
可这句话听着又莫名熟。
“可能吧。”
裴昭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旧义庄已经废了很多年。
前院塌了一半,后面的药仓更破。
几根烧黑的梁斜搭在墙头,地上全是杂草。
陆既白已经先到了。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年纪很大的巡夜司老吏。
“师尊。”
陆既白递过来一张旧图。
“查到了。”
“十年前这里确实叫东仓,原本是药仓,后来临时归巡夜司调度。”
江妄接过图。
“什么时候烧的?”
“东井封锁后的第七天。”
程小满抬头。
“这么巧?”
陆既白道:
“卷宗上写的是失火。”
“谁报的?”
“当时值夜的两个人。”
“人呢?”
陆既白停了一下。
“都死了。”
江妄抬眼。
“怎么死的?”
“火灾后三个月内,先后死于祟厄。”
江妄把图折起来。
“倒是干净。”
陆既白没接这句话。
裴昭问两个老吏:
“当年谁能进东仓?”
其中一个老人想了很久。
“巡夜司的人。”
“药铺送药的。”
“还有……”
他皱起眉。
“负责把人送过来的。”
江妄立刻问:
“送什么人?”
老人愣住。
“病人吧。”
另一个老吏却忽然摇头。
“不是。”
几个人都看向他。
老人盯着东仓看了半天。
“当时不叫病人。”
“叫什么?”
他嘴唇动了几下。
“无名户。”
程小满皱眉。
“什么意思?”
“没有名字的人。”
老人道:“最开始只是有人突然认不出家里人,后来越来越多,巡夜司怕出乱子,就先集中起来。”
江妄问:
“集中到东仓?”
老人点了下头。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
老人苦笑了一声。
“很多事过了十年,我自己都分不清。”
“到底是我当年见过,还是后来听人说的。”
江妄没继续逼。
“红绳木牌见过吗?”
老人脸色变了。
过了片刻,慢慢点头。
“见过。”
“挂哪?”
“有的挂在人身上。”
“有的挂床头。”
“还有些挂门上。”
程小满看了江妄一眼。
和他们这几天看到的一样。
江妄问:
“谁挂的?”
老人张了张嘴。
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裴昭先开口:
“别想了。”
老人立刻停下。
江妄转头看东仓。
“先把这里清出来。”
陆既白问:
“从哪开始?”
江妄走进仓里。
火烧得并不均匀。
靠门的位置最重,墙都熏黑了。
越往里,反而保存得更完整。
他蹲下,扒开一层浮土。
下面露出几块烧黑的砖。
往旁边走几步,还是一样。
再往里,砖色突然浅了。
江妄敲了敲。
声音不一样。
“撬这里。”
几个巡夜修士立刻动手。
砖一块块被起开。
下面不是地基。
是一层很厚的灰。
焦木、碎纸、铜扣,全烧在一起。
程小满蹲在旁边。
“这不就是火烧剩下的?”
江妄从灰里捡出一块焦黑木片。
“上面烧的是仓。”
“下面烧的是东西。”
陆既白也蹲下来。
没多久,他从灰里夹出半块铜牌。
边缘已经熔掉。
上面还剩一个数字。
十二。
江妄看了一眼。
“继续。”
又翻出几块。
七。
九。
十二。
程小满拿过药账翻了翻。
神情慢慢变了。
“安神散。”
“七份,十二份,九份。”
陆既白道:
“数字对上了。”
没人说巧合。
裴昭问老人:
“当年这里一次会关多少人?”
老人盯着那些铜牌。
“记不清。”
“只记得有一回很多。”
“屋里全是人。”
程小满问:
“不会闹吗?”
老人摇头。
“很安静。”
程小满低头看了眼药账。
没再说话。
陆既白继续往里翻。
灰底下又找到几截烧焦的红绳。
还有木牌碎片。
大部分已经看不清。
最完整的一块只剩半边。
上面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模糊的数字。
二。
程小满低声道:
“他们真是在编号。”
江妄没有马上下结论。
他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有一排小孔。
从低到高,间距差不多。
陆既白也看见了。
“以前挂过东西。”
江妄伸手蹭了一下其中一个孔。
边缘已经烧黑。
再往旁边看。
有几个孔只蒙了灰。
没有被火烧过。
江妄停住。
裴昭也走过来。
“这些是后来钉的。”
老人猛地摇头。
“不可能。”
“东仓烧完以后就废了。”
江妄回头。
“你亲眼看着它废了十年?”
老人张着嘴。
答不出来。
陆既白已经让人去调这些年的**记录。
江妄绕到后墙。
杂草很高。
拨开以后,里面露出一道窄门。
门几乎和墙连在一起。
锁已经锈死。
旁边的老吏脸色变了。
“这里有门?”
江妄看他。
“看来你当年也没全见过。”
陆既白一剑削断锁。
门被推开。
里面是一道往下的石阶。
程小满站在后面,脸都垮了。
“怎么又往地下走?”
江妄回头。
“怕了?”
“谁怕了。”
“腿别抖。”
“我这是路走多了。”
江妄没拆穿。
裴昭先打了一道照明符进去。
石阶不深。
下面是一间低矮暗室。
墙边摆着几张已经烂掉的木床。
每张床头都有铁环。
程小满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没了。
“这是关人的?”
江妄蹲下看了眼铁环。
上面有很深的磨痕。
“至少有人被锁过。”
陆既白走到角落。
那里倒着一个木柜。
柜门烂了一半,里面都是烧焦的纸。
他翻了几张,全碎了。
再往下,有一页夹在两块木板之间。
纸边焦黑,中间还能辨认。
没有姓名。
只有数字。
十二人。
七人。
九人。
后面统一写着两个字。
待转。
程小满蹲在旁边。
“和刚才那块牌上的‘已转’对上了。”
江妄看着那张纸。
待转。
已转。
这已经不是几个失名者被临时关起来那么简单。
有人把他们分了批。
有人记数量。
有人给药。
最后还有人接走。
程小满问:
“接去哪?”
江妄往最后一栏看。
那里原本应该有字。
现在却只剩一道撕痕。
不是烧没的。
是被人提前撕走了。
陆既白也看见了。
“火起来以前,最重要的那一栏就没了。”
江妄抬头。
“或者有人知道火会烧。”
屋里静了一瞬。
裴昭一直盯着那张纸。
江妄看见了。
“你见过这种格式?”
裴昭道:
“见过。”
“在哪?”
“白鹿书院。”
江妄顿了一下。
“你十年前留下的?”
“嗯。”
“有接收处吗?”
“没有。”
裴昭道:“我见到的本来就是残的。”
江妄没再问。
至少这件事现在能对上。
十年前裴昭留下来的,不是完整答案。
只是有人没来得及删干净的东西。
陆既白忽然道:
“这里还有字。”
暗室最里面那张木床下,被灰压着几道刻痕。
江妄蹲过去。
用手把灰一点点拨开。
第一行最清楚。
不要叫名字。
第二行已经缺了一半。
只能辨出几个字。
……会记住。
最下面还有一行。
刻得很深。
像写的人最后只剩这一点力气。
我们不是第一批。
程小满脸色变了。
“不是第一批?”
没人接话。
十年前东井才被裴昭封过。
可这里的人却已经知道——
在他们以前,还有人被这样关过。
江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条线比十年更早。”
裴昭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上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木头撞在墙上。
陆既白抬头。
第二声很快又来了。
第三声。
接着是巡夜修士的喊声。
“仙尊!”
“上面出事了!”
几个人立刻往外走。
回到仓里时,所有人都停住了。
刚才还空着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十几根红绳。
每根红绳下面,都挂着一块空白木牌。
风从塌掉的屋顶灌进来。
木牌轻轻碰撞。
陆既白走过去,数了一遍。
“十二块。”
程小满脸色一下变了。
他低头翻开那本药账。
其中一页清清楚楚写着:
安神散,十二份。
没人说话。
江妄抬眼重新看那面墙。
十二块木牌。
十二份药。
都对上了。
可墙最右边,还有一根红绳。
空的。
下面没有木牌。
江妄盯了两秒。
“多了一根。”
程小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笑不出来了。
风又吹了一下。
那根空红绳轻轻晃着。
像是在等什么。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