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年春日，藏书阁正式修成。

揭匾那天，宫中设了小宴，来了许多***和官眷。

红绸落下时，四周掌声渐起。

我站在阶前，看着那些抱着书册的姑娘，眼底不由发热。

这地方不算多奢华，却是我亲手一点点办起来的。

比起侯府那些摆设，我更喜欢这里。

至少这里不会有人拿我的东西，去成全别人的情深。

圣上走过来，把一本新送来的书册放到我手里。

“看看，外州送来的首批藏书。”

我翻开看了几页，抬头笑了。

“比我想得还快。”

圣上也笑了。

“你想做的事，朕自然要替你催着。”

我心口微暖。

失去的那些年，终究补不回来。

可往后的日子，正在一点点变好。

儿子如今也比从前稳重许多。

他随先生入宫见礼时，衣冠整齐，进退有度。

这一日，他远远看见我，先规规矩矩行了礼。

“儿子给母亲请安。”

我让他起来。

他走近两步，小声道：“儿子听说今日揭匾，想来看看。”

“看见了？”

“看见了。”他认真点头，“很厉害。”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他还会指着话本说，姨姨才该和父亲在一起。

如今不过一年，已经判若两人。

可我知道，这一年他吃了很多苦，也第一次学会了规矩。

不远处，沈砚辞也在。

他如今依旧为官，只是人沉默了许多。

见了我，也只是远远行礼，不敢多看。

宴散后，儿子跟着我走了一段回廊。

走到拐角时，他终于鼓足勇气开口。

“母亲。”

“嗯？”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信姨姨的话，没有画那幅画，没有端那杯茶，我们家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停下脚步，看了他很久。

“不是全因为你。”

“你父亲有他的错，裴听荷有她的错，祖母也有她的错。”

“可你做过的那些，也不能因为你年纪小，就当作没有。”

儿子眼圈一红，低低应道：“我知道。”

我看着他，声音缓了些。

“知错，不是为了让你一直困在这里。”

“是为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再让别人几句话，就把你推去伤最亲的人。”

他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母亲，我以后不会了。”

我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他。

他愣了一下，连忙接住，攥得很紧。

回廊尽头，有宫人来请我去前殿。

我正要走，儿子忽然又叫住我。

“母亲。”

我回头。

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颤。

“我以前总以为，母亲会一直等我。”

“现在我知道，不会了。”

“所以以后，我会自己走过来。”

我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走稳一点。”

他红着眼应了一声。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因为我知道，往后的路，我和他都得自己走。

若他真能学会辨是非，知对错，我也不是不能给他留一条路。

至于沈砚辞，裴听荷，侯府，还有那些旧人旧事。

都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仍记得那天站在书房外，亲耳听见儿子说我是妾时，心口有多疼。

也记得追到偏院门口，看见他们一桌团圆时，自己像个外人。

那些委屈不会消失。

可它们也再困不住我。

从今往后，别人怎么写故事，都是他们的事。

而我的结局，只由我自己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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