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我忽然想起几个月前。
林栀刚军训那阵子，陆砚川每天回来都一肚子火。
“站军姿晒一会儿就红眼睛，跑两圈就说累，训重两句还偷偷掉眼泪。”
“明明之前什么好日子都没过过，怎么现在一点苦都吃不了，娇气得要命。”
说着，他又把我抱进怀里。
“你家境比她好那么多，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反倒比谁都能吃苦。”
“我外派那年，你为了见我，坐二十多个小时硬座。”
“那天还遇上暴雨，你的脚都被泡烂了，现在还留有疤痕，可那个时候你却一声疼都不喊。看我哭着，还跟我说没事。”
“她倒好，军训吃点苦就委屈得不行。”
我还替林栀说话。
“她以前吃的苦已经够多了，现在娇气一点怎么了？”
“我让你照顾她，你就多担待一点。”
怕林栀军训吃不消，我每天让阿姨炖好汤，再让陆砚川顺路送过去。
怕她没有合适的衣服，我从商场挑了几套新的。
也让陆砚川带给她。
一开始，他每次都不耐烦。
“你到底资助了个学生，还是养了个祖宗？”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他提起林栀时，语气慢慢变了。
“今天她坚持跑完了全程。”
“还行，有点进步。”
“她其实挺倔的，发烧了都不肯请假。”
“你煲汤记得不要放葱花，小姑娘还挺挑食的，有一点就不愿意喝，我还得给她挑出来。”
那时我只觉得欣慰，甚至还笑着说：
“我就知道，你只要愿意好好带她，肯定会喜欢这个孩子。”
现在想来，
原来所有事情，早就有迹可循。
只是我从没往最恶心的方向想过。
我闭了闭眼：
“所以到底是哪一天？”
陆砚川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摸出烟盒。
夹在指间，低声道：
“军训结束那天。”
我心口狠狠一缩。
那晚学校聚餐。
林栀第一次喝酒，醉得连路都走不稳，哭着打电话给陆砚川：
“陆老师，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社团的学长不肯让我走，非要带我去酒店休息。”
那晚，我刚经历了出血要在医院观察，一点都离不开人。
可听到她的哭声，我立马推陆砚川去找她：
“她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你帮我送她回宿舍。”
原来是我，亲手把他们推到了一起。
陆砚川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晚她喝多了，上车就抱着我哭。”
“她说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男人像我这样保护过她。”
“后来她靠在我怀里，说喜欢我。”
“我承认那一刻，我心动了。”
陆砚川抬眼看向我，目**杂。
“因为她太像你了，像你十九二十岁的时候。”
“那时候你恨不得天天黏着我。”
“我下班晚回来十分钟，你都要守在门口等。生病了不肯吃药，非要我哄；走夜路害怕，就一直抓着我的袖子。”
“受了委屈，第一个找我，遇到麻烦也总说，反正有砚川在。”
他声音低了些。
“可自从你进公司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扯了下嘴角。
“你开始带项目，带团队，出差，永远有忙不完的工作。”
“你自己想想，我们多久没坐下来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我晚上回家，你不是在开会，就是抱着电脑改方案。等我睡了，你还在加班，有时候一整天，我们连十句话都说不上。”
“怀孕以后医生让你休息，你也不肯停。”
“第一次出血，你的确是推掉了晋升项目，可你只是没出差，照样天天工作到半夜。”
陆砚川看着我，眼底尽是不满。
“你的心里，我跟孩子，远远 比不**的公司，你的事业！”
“知遥，说实话，我早就厌倦了这种冷冰冰的婚姻。”
我心口猛地一疼。
当初我爸妈不同意我嫁给陆砚川。
陆砚川的父亲**后抛妻弃子后，家族企业直接破产，
虽然他前途无量，可却面临着调任西北，与我异地的困境。
我爸担心我嫁给他吃苦，也怕我重蹈婆婆的覆辙。
可陆砚川还是在暴雨里跪了一整夜。
他说他会用一辈子证明，他和他父亲不一样。
我也第一次忤逆父亲，**了非他不嫁。
最后我爸只留下一句话。
“你想嫁，可以。”
“靠自己在公司站稳脚跟，做到让我相信，就算有一天没人护着你，你也能过得很好。”
于是我收起所有的娇气，一夜之间成长。
从最基层开始，陪客户喝到胃出血，通宵改方案。
一步一步，熬到今天的位置，
那几年陆砚川明明也心疼过，
可如今，
我终于走到了父亲要求的位置，也终于如愿嫁给了他。
那些曾经让他心疼的辛苦，却全成了他厌恶我、厌恶这段婚姻的理由。
就在这时，陆砚川的手机响了。
“咚、咚、咚——”
我猛地抬头。
也是胎心，却不是我们孩子的那一段。
原来他曾经为这个孩子做过的事，如今也原封不动给了林栀肚子里的孩子。
陆砚川神色坦然。
“想好了联系我，我们离婚。”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警告：
“别去找栀栀。”
“她已经吃了那么多苦。”
“我发过誓，有我在，我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了。”
门关上后，我颤抖着给律师打了电话。
“帮我起草离婚协议。”
“另外，停止我对林栀所有的资助。”
除了学费和生活费，
这些年为了照顾她的自尊，我还以奖学金的名义给她钱，托人给她安排轻松的实习和兼职。
既然她要跟我两清，那就彻底清干净。
几天后，我回公司处理网暴造成的风波。
秘书忽然进来说：
“董事长，林栀来了。”
不等我开口，办公室门就被推开。
林栀不顾众人的阻拦，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姐姐。”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