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廖明翰说,“等你哪天想通了,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陈奎恩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很静,声控灯亮了又灭。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腿有点发软。
十一月的江城,风已经冷了。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站在街上,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从他头一回迈进教育局那天起,他走过的每一步,廖明翰都看在眼里。他以为自己走的是自己的路,其实每一步,都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
可他还得走下去。格子外头是狼是贼,格子里头,好歹还有个人肯在他摔跟头之前递一句话。
他拐了个弯,没往住处走,先去了教育局。门卫认得他,没拦。他进了院子,在采购科楼下站了一会儿,仰头数二楼的窗户——王副科长那间,窗帘拉着。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三次。他去找王副科长,确确实实是三次。头一次递材料,第二次问计划,第三次,他记得自己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最后没进去。这件事,他连程立民都没提过。
廖明翰说得一字不差。
他转身出了院子,步子忽然变得很慢。慢得像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落下去。
晚上回到住处,程立民不在,桌上压着张字条:去火车站打听小马,明晚回。
陈奎恩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校单”那一页,“等、做”两个字还压在最上头。他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四成。
写完,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框哐当响。他合上本子,没吹灯,就那么坐着。
本子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四成两个字,像秤砣压在天平一头。他吹了灯,在黑暗里把这笔账从头到尾又算了一遍——算到后半宿,才算出一句话:路是别人的,腿是自己的。
程立民回来那天,已经过了十一点。
门一推,带进来一股凉气。陈奎恩没睡,桌上摊着账本,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程立民摘下**,在门边站了站,先开口:“人没找着。”
“车站那块儿都问了?”
“问遍了。”程立民说,“小饭馆、录像厅、邮局门口蹲活的,都说有这么个人。上个月退了房,走的时候跟人借过一辆三轮,说是拉行李。往南边去了。再往下,没人知道了。”
陈奎恩点点头。小**事到此为止,他不想再翻了——再翻,就要翻到廖明翰身上去。
“立民,坐。有件事,跟你商量。”
程立民看了他一眼,拉过凳子坐下。他知道老同学这个脸色,有事,而且是大事。
“咱们这摊子,我打算拉个人进来。”
“谁?”
“廖明翰。”
程立民没作声,等下文。
“他出四成,我出五成,你一成。”
屋里静了一会儿。程立民本来是坐着的,听完这话,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半晌才问:“他干啥了,就要四成?四成,够买两台新机器了。”
“准印证是他催下来的。学校那条道,他有路子。往后真出了事——盗版、稽查、上头来人——他替咱挡。”
“那纸呢?机器呢?活呢?”程立民的声音低下去,“他管不管?”
“不管。活还是你干,机器还是你管。”
程立民闷头坐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他管啥?”
陈奎恩被问住了。半晌,他说:“管路子。”
程立民没再问,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抽到一半,他说:“行。你定的事,我跟着干。”停了停,又补一句,“那印活的事,还是我说了算吧?”
“当然。”
“嗯。”程立民把烟掐了,“那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