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一夜，灰港灯火通明。
陆沉的拆解能力全力运转。一桶桶从河沟、消防管道、甚至被污染的中央水区悄悄取来的浑水，在他掌心的灰光中被层层剥离，杂质、病菌、污染物被压缩成块，剩下的，是一桶桶澄澈见底的纯净水。
王多金负责用饱腹的进阶感知逐桶检测，确保万无一失；魏峥带人把净化好的水密封、分装、贴标；陈秀统筹登记造册；周勉则按沈知夏那边传来的标准，往水里补充了微量电解质，做成了简易的“功能饮水”。
陆沉没有去阻止周凯投毒。
阻止一次，还有下一次。他要的，是让这场阴谋，变成自己的踏脚石。
第二天上午，危机如期爆发。
“水！水里有问题！”
“喝了储水区水的人全拉肚子了，还有人发烧！”
“怎么办，全城就这一处集中水源，现在全被污染了，我们岂不是要渴死？！”
临时安置点人心惶惶，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的净水设备有限，根本供不上几千号人；就在民怨快要沸腾的时候，赵子昂带着雷霆小队“及时”出现了。
“大家冷静！”赵子昂站在高处，声音沉稳，“水源污染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雷霆小队会组织人手寻找新水源、协助**净化，请大家相信我们，秩序不能乱！”
一番话滴水不漏，果然又收获了不少感激的目光。
然而，这一次，剧本没有按他写的走。
“报告赵哥！”一个手下脸色古怪地跑来，“不、不用找水源了……城西那个废品回收站，就是那个 F 级拾荒者开的营地，他们……他们在免费发干净水！”
赵子昂脸上的从容，僵住了。
“什么？”
消息千真万确。灰港营地门口，排起了长龙。一桶桶清澈的饮用水摆在桌上，王多金挺着**，扯着嗓子吆喝：“排队排队，人人有份！老人小孩孕妇优先！灰港免费供水，不要钱，登记一下就行！”
“这水……真能喝？”有人将信将疑。
一个昨天拉了一夜肚子的壮汉顾不上许多，接过一饮而尽，甘甜的清水入喉，他眼睛都红了：“是干净的！真是干净的水！比灾前的矿泉水还纯！”
人群瞬间沸腾了。
昨天还在嘲笑“F 级捡垃圾”的人，今天排着队，领到了灰港的水；昨天还对雷霆小队感恩戴德的人，今天看向赵子昂的眼神，悄悄变了。
“奇怪了，怎么雷霆小队守着的中央水源被污染，一个 F 级开的小营地，反而有喝不完的干净水？”
“谁说不是呢……而且你们发现没，昨晚尸潮，赵哥往后退，是人家环卫侠冲上去救的医院。”
“嘘，别乱说……”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赵子昂耳朵里。他站在远处，看着那条排到灰港门口的长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精心设计的一局，竟然被一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 F 级废物，轻飘飘地破了。
“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我查清楚，陆沉的水，到底是哪来的！”
灰港的水，发了整整一天。
到傍晚时分，灰港的名字，已经在整个安置点人尽皆知。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幸存者主动找上门，想加入这个“有干净水、有热饭、还很安全”的营地。陈秀带着人按陆沉定下的规矩筛选、登记，魏峥负责甄别底细，灰港的人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实起来。
而陆沉本人，始终没有出现在发水的台前。
他在等一个人。
傍晚，夕阳把废品站染成暖金色的时候，那个人来了。
沈知夏提着一个医疗箱，独自走进灰港，熟门熟路得像是回自己家。王多金想拦，被她一个眼神看得讪讪缩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她径直走进了陆沉所在的里屋。
屋里，陆沉正在擦拭犬齿短刃，似乎早知道她会来。
“沈同学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他头也不抬。
“入伙。”沈知夏在他对面坐下，言简意赅。
陆沉擦刀的手一顿，终于抬眼看她，似笑非笑：“我这里庙小，容不下 A 级天才。**不是一直在招揽你？”
“我不喜欢被人当资源管着。”沈知夏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随即，她话锋一转，一条条地，开始陈述，“教学超市那晚，环卫侠出手，我用生命视界记下了他的生命强度和身形；复测那天，探测阵在你手里冒烟，我看见灰光；昨晚尸潮，环卫侠从你灰港方向的地下检修口冲出，生命强度，和你每次出现在我感知范围时，那口‘深井’的波动，完全一致。”
她顿了顿，逻辑清晰，步步紧逼。
“还有今天的水。一个 F 级拾荒者，能在全城断水的时候拿出无限量的纯净水，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陆沉，”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目光清亮，“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排队领水的隐约人声。
陆沉看着她，没有立刻否认。他在衡量——沈知夏不是柳诗雨那种人，她聪明、冷静、有原则，而且她查到这一步，靠的全是真本事。这样的人，强行赶走是最蠢的；敌人的敌人、可靠的盟友，才是她该有的位置。
“你想要什么。”他最终问。和面对顾长缨时，一模一样的问题。
“我不要控制权，不要你的秘密全貌。”沈知夏显然想过无数遍，答得极快，“我带医疗能力和**、安置点的情报进来，你的人受伤、生病，我负责；作为交换，我要一个承诺。”
“说。”
“查清这场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知夏的眼神锐利起来，“还有，别让赵子昂那种把人命当**的人，最后爬到所有人头上。”
陆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前世那个默默塞给他止血药的医疗兵，和眼前这个锋芒内敛的女孩，渐渐重合。
“可以。”他伸出手，“欢迎加入灰港，沈知夏。”
沈知夏看着那只手，郑重地握了上去。两只手一触即分，没有多余的暧昧，只有一种并肩而立的默契。慢热的种子，在末世的废墟里，悄然埋下。
结盟达成，沈知夏立刻进入状态，把这两天搜集到的情报和盘托出：**的态度、各战队的实力、赵子昂的布局、秦烈对“环卫侠”和陆沉的留意……条理分明，价值连城。陆沉也第一次，向她有限地展示了部分能力——他当场拆解了一杯污水。
看着浑水在他掌心变成清水和污物凝块，饶是沈知夏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随即，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万象拆解……”她低声道，“难怪。这个能力，根本不该用 F 级衡量。”
“所以要替我保密。”陆沉看着她，“包括你看到的一切。”
“成交。”
送走沈知夏，已是深夜。
陆沉独自回到屋里，取出蛛母的银纹青晶，开始深度拆解。灰光流转间，沉寂的寂灭核心骤然亮起，一行猩红提示浮现：
检测到第二位灵魂回溯者已与宿主建立接触（顾长缨）。
剩余未接触灵魂回溯者：1。
警告：经因果线解析，该目标对宿主存在“因果级敌意”，危险程度：极高。
目标当前位置：江海市。
陆沉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第三个重生者，是敌人。
而且，就在这座城市，藏在暗处，对他和顾长缨都抱有杀心。
这盘末世棋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他握紧青晶，眸色沉静如渊。
敌人在暗，他在明。想杀他，那就得看看，谁的刀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