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6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景隆还在被窝里做着春秋大梦,就被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吵醒了。
“少爷,该起床读书了。”
是福伯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李景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假装没听见。
敲门声停顿了片刻,然后传来福伯幽幽的自言自语:“唉,老国公啊,老奴对不起您啊……”
李景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光着脚冲到门口,拉开门,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门口的李三刀:“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李三刀收回正要往墙上撞的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少爷果然懂事。老奴已经让人备好了早膳,摆在书房了。少爷洗漱完毕便可过去。”
李景隆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谢福伯。”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李景隆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李三刀搬了一把太师椅,就坐在书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壶茶,面前放着一碟瓜子,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每隔一刻钟,他就会起身踱到窗边,往里看一眼——确认李景隆确实在看书,而不是在发呆、睡觉或者偷偷溜走。
李景隆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论语》,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字,脑子里却全是秦淮河上那些摇曳的灯火和曼妙的舞姿。
他尝试着跟福伯商量:“福伯,我想出去走走,就在院子里转转,透透气。”
李三刀笑眯眯地点头:“少爷请便。”
李景隆心中一喜,刚站起身,就听李三刀继续说道:“少爷前脚出门,老奴后脚就去找老国公赔罪。老奴没管教好少爷,无颜面对老国公。”
李景隆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李三刀那张布满皱纹却写满了认真的老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默默地坐回了书案前。
这一天,李景隆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试了各种方法——装病、装困、装肚子疼——每次李三刀都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每次都是同一句话:“少爷请便,老奴随后就去撞墙。”
李景隆有气没处发,有火没处撒,只能把满腔怨气化作翻书的动力,哗啦哗啦地把书页翻得飞快,仿佛那本书跟他有仇似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
吃过晚饭,李景隆确认李三刀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立刻把**子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我这天天看书,非得疯了不可!福伯一天没事干吗?就盯着我?”
**子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福伯平时其实挺忙的,府里的大小事务都要他操心。不过这两天他好像是专门腾出时间来盯着少爷的……”
李景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睛,问道:“福伯之前有没有离开过曹国公府的时候?比如出门办事什么的?”
**子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好像有!前几年国公爷还在**驻守的时候,有一次国公爷来信,福伯收到信之后就去了**,在那儿呆了小半年才回来。”
李景隆猛地坐直了身子。
**?
**李文忠确实在**驻守过一段时间。福伯收到信就去了**,呆了半年才回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来信,福伯就会离开曹国公府!
李景隆的眼睛亮了起来,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对**子说道:“去,给我找个萝卜来。”
**子一愣:“萝卜?少爷,您要萝卜做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李景隆催促道,“再拿一把小刀来。”
**子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跑了出去。没过多久,他就从厨房里摸来了一根白萝卜和一把小刀,递给李景隆。
李景隆接过萝卜,放在桌上,拿起小刀,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子站在一旁,看着李景隆拿着小刀在白萝卜上刻刻画画,一脸茫然。他不知道自家少爷在搞什么名堂,但看少爷那副专注认真的模样,又不敢打扰,只好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李景隆放下小刀,吹掉萝卜表面的碎屑,举起手里的成品,对着烛光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枚用萝卜雕刻而成的印章。
印章底部刻着四个篆字——李文忠印。
李景隆前世虽然是个历史系的研究生,但对书法篆刻也有些涉猎。原主的身体又有不错的书法底子,两者结合之下,这枚萝卜印章虽然材质粗糙,但字形结构、笔画走势,都与他记忆中父亲书信上的印章相差无几。
他将萝卜印章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然后铺开一张信纸,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汁,略一思索,便开始落笔。
他模仿的是父亲李文忠的笔迹。
原主李景隆虽然是个书**,但书**也有书**的好处——那一手字写得极好,对各种字体的模仿能力更是一流。李景隆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肌肉记忆,写起来竟是出奇的顺畅。
他写的是父亲的口吻,大意是:自己在云南军务繁忙,这些年轻的将领不顶用,希望福伯能来云南住些时日,帮忙料理一些事务。
落款处,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萝卜印章,蘸了蘸印泥,在信纸上端端正正地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文清晰地印在纸上,与信纸上的字迹相得益彰。
李景隆举起信纸,对着烛光仔细端详了一遍又一遍,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主这手模仿功夫,少说也有九分像。再加上这枚印章,除非福伯对**的笔迹熟悉到能辨认出每一笔每一画的细微差别,否则很难看出这是一封伪造的信件。
**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少爷……您……您这是在伪造国公爷的信?”
“什么叫伪造?”李景隆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一家人的事能叫伪造吗!”
**子无言以对。
李景隆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又用火漆封好口,在火漆上盖上了那枚萝卜印章。
他将信封递给**子,嘱咐道:“你现在就拿着这封信,假装着急地跑去给福伯,就说你刚出门就碰见有人送信来,说是从云南加急送来的。”
**子接过信封,手有些抖:“少爷……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李景隆拍了拍他的肩膀,信心满满,“放心,福伯看到是他家国公爷的亲笔信,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有心思怀疑真假?快去快去!”
**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将信封揣进怀里,转身跑了出去。
李景隆站在窗前,看着**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福伯啊福伯,您老人家就安心地去云南养老吧。
您的少爷我,还要在应天府继续当我的纨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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