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亲生前说过,花要是根坏了,别急着换盆。
先记着。
我记了二十年。
味道不对的包装胶,半夜进仓的运输车,一年涨三次价的曹家供应商。
一笔一笔,都夹在花页里。
只是他们不知道,我等的是烂根自己露出来。
二叔公气得拐杖都在抖。
“明舒,你说句话!”
陈卓放软了声音。
“妈,我们不是不要你。”
“你别把事情想复杂。”
我把剪刀放回托盘。
“想好了?”
陈越立刻说:“想好了。”
陈卓也点头。
“我们都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笑了一下。
“好。”
曹建平眼底闪过喜色。
陈卓松了口气,把**方案往我面前推。
“那你签个字。”
我没接。
只是看向门口的秘书小周。
“去把权责承接书拿来。”
陈卓一怔。
“什么权责承接书?”
我慢慢擦干净指尖的泥。
“改姓可以。”
“**也可以。”
“但陈氏的班,不是只接办公室和印章。”
我抬头看他。
“**经手过的采购新厂房供应商和旧账。”
“你既然要替他堂堂正正。”
“就一起接。”
宴会厅里静了一瞬。
“妈,你又来了。”
他把那份**方案往下压了压,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老人。
“今天这么多长辈在,别拿花草账本开玩笑。”
曹建平叹了口气。
“明舒,爸走后你一直睡不安稳。”
“孩子改姓是大事,别扯旧账。”
“是啊,周年祭上翻旧账,多难看。”
“陈卓愿意**,是好事。”
“明舒,你也该享享清福了。”
我点点头。
“享清福之前,总要把盆里的烂根剪干净。”
陈越把白瓷碟往旁边推了推。
我没看他。
小周已经抱着一个深绿色文件盒进来。
盒盖上贴着父亲的旧标签。
兰房账。
陈卓看见那三个字,笑意更深。
“你看,我就说吧。”
“**,你拿养花账出来?”
我从盒里抽出第一页。
纸边已经泛黄。
上面没有花名,只有一张旧采购单。
包装胶,三十万卷。
供应商,平远。
单价翻倍。
签字,曹建平。
二叔公眯着眼看了半天。
“平远包装?”
“这不是建平表哥开的厂吗?”
曹建平脸色一沉。
“二叔,远房亲戚而已。”
“采购看质量,不看关系。”
我把白瓷碟往前推了推。
那截烂根还躺在里面。
“那批包装胶有酸味。”
“父亲让我去兰房避客,我顺手拆了一卷。”
“胶带一沾水就发黏,后来退了八成。”
陈卓不耐烦地打断我。
“二十年前的事,你现在说有什么用?”
“你有证据证明我爸拿钱吗?”
我翻到第二张。
是一张手写的入库便签。
曹建平亲笔写着:平远返利另结,勿入公账。
有人倒吸一口气。
曹建平伸手就要拿。
我把纸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