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4章

她越想越坐不住,索性起身,说要到前院走走。陈妈妈从络子里抬起头:“去找侯爷?”沈昭点头。陈妈妈没说话,又低下头去,手指绕线的动作却慢了。小满站起来要跟,沈昭说:“你留在院里,帮我看着门。”小满不放心,还是追到院门口,小声说:“姑娘,那您可早点回来。我烧好热水等您。”沈昭拍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前院很静。沈伯远的书房外,只有个小厮靠着柱子打盹。沈昭轻咳一声,那小厮猛地睁眼,见是她,忙站直了,说侯爷在里头。沈昭让他通传。小厮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说侯爷请大姑娘进去。
书房里还是那股墨味,混着一点炭火气。沈伯远坐在案后,正拿笔写着什么。他抬头看沈昭一眼,脸上那点堆出来的笑比外头霜还薄:“昭儿怎么来了?可是为父这些天忙,没顾上去瞧你。”沈昭行过礼,在他下首坐下。案上的纸翻了一半,露出“为沈氏女请封”几个字。沈昭只当没看见。
“女儿有件事,想请教父亲。”她开门见山,声音很平。
沈伯远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你说。”
“母亲生前,可曾跟父亲提过宫里的北苑?”沈昭看着他的眼睛。
沈伯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那变化极细微,像水面被风扫过,转瞬就没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慢道:“***一个内宅妇人,能提什么北苑。你今日怎么想起问这个?”
沈昭没答,接着说:“那父亲可知道,母亲每次入宫,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她语气仍淡,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沈伯远的指节在案面上轻轻一敲。这个小动作,沈昭前世见他做过许多次。每一次,都是他不想说、又不得不应的时候。
“昭儿,”沈伯远的声音沉了些,“***已经去了这么多年。过去的事,再问有什么用?如今最要紧的,是给你寻门好亲事。昨日户部侍郎家的夫人还问起你,说想替他家长子说合。我瞧那孩子不错,改日叫你来相看相看。”
沈昭没接话。他永远这样。一到正事,就搬出亲事来堵。沈昭想起前世,自己被他许给齐王,也是这样,三言两语就定了终身。她心里那点仅存的期盼,终于散尽了。
“父亲不记得,女儿记得。”她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侧,“母亲入宫后,常去北苑。这事,陈妈妈知道,府里老一点的下人也知道。父亲若真疼女儿,不该什么都不说。”她没等沈伯远再开口,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沈伯远按捺着怒气的声音:“你给我站住!”
沈昭没停。她跨出书房,外头的冷风一下灌进领子。她走得很快,袖摆被风掀起来,像灰白的鸟。那打盹的小厮目瞪口呆地看她。她没回头,一直走到前院与后宅相连的月门,才慢慢停下,扶住门框喘了几口。手心里全是汗,又冷又黏。
她忽然觉得眼睛发酸。不是为父亲的凶,是为那句“***一个内宅妇人”。母亲替这侯府记下那么多脏事,在他嘴里,不过是个“内宅妇人”。沈昭仰起脸,看天上大团大团的云正在往南移。风把她的脸刮得发麻。
回到流云院,小满果然烧好了水。她正蹲在炉边扇火,见沈昭脸色不好,忙跑过来。沈昭摇摇头,径直回屋。陈妈妈端来热茶,问她见着侯爷了没有。沈昭只“嗯”了一声,没细说。陈妈妈没再问,只把热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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