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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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毕业那年,我拿到了全额奖学金,获得了前往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深造的资格。
临行前的一周,我回了一趟老家的小区。
父母已经将对门陆家的过往彻底翻篇,家里阳光充沛,阳台上种满了开得正盛的***。
听说陆家这两年过得很不好。
陆臻因为被撤职和记过,错过了保研和优质企业的校招,
毕业后进了一家效益很差的小私企做行政。
陆天成因为投资失败欠了外债,
陆阿姨整日唉声叹气,曾经风光的陆家在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中彻底沉寂了下去。
至于陆臻本人。
周晓跟我发微信提过一次,说在同城**会上见过他。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
在各个展位前唯唯诺诺地投简历,早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学生会**模样。
那天下午,我收拾好行李,下楼去附近的自行车店。
阳光穿透街角梧桐树的枝桠,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金斑。
我推着自己刚买的一辆全新深蓝色公路车,正准备付账离开。
刚迈出店门,一个骑着破旧单车的身影迎面而来。
单车链条发出干涩的吱呀声,车把上挂着廉价的外卖快餐袋。
是陆臻。
他穿着褪色的格子衬衫,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
脊背微弓,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局促与木讷。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陆臻猛地捏住刹车,双脚慌乱地踩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今天的我,穿着修身的风衣,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眼眸明亮,周身带着自信从容的光彩。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我推着的新单车上。
线条流畅,车架高挑,是一辆纯粹的竞速车。
车架后座光秃秃的,根本没有安装任何可以载人的后座。
陆臻看着那空荡荡的后轮,嘴唇剧烈哆嗦了一下,眼眶瞬间红透。
十二年前,他就是在这条街上,
得意洋洋地拍着自己的单车后座,对我说:“阿漾,跳上来,哥载你一辈子。”
十二年后,他依然骑着那辆破旧的单车,而后座上早已空无一人。
他握着车把的手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要开口对我说些什么。
或许是一句迟到了三年的道歉,或许是一句徒劳的问候。
但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只是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就像看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路人。
没有恨意,没有讥诮,甚至没有波澜。
我跨上车,踩下脚踏板。
轻盈的车身瞬间掠过他的身侧,带起一阵清爽的风。
耳边传来机械链条清脆顺畅的咬合声,阳光铺满了前方的柏油大道。
我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个停在阴影里的落魄身影。
曾经的我,以为那个白衬衫的单车后座就是全世界,为此卑微求全,画地为牢。
直到走出来才发现,天地原本就辽阔无边。
我不必做任何人的附庸,更不必等待谁的回头与施舍。
把方向掌握在自己手里,迎着风,去奔赴独属于我自己的山海与晨曦。
路很长,阳光正好。
未来的每一公里,我都将为自己全力以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