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异僧***
赵匡胤辞别董宗本,离开随州,继续寻找机会。他初次远游,并不认路。原打算到西面藩镇看看有没有机会,不料却走错了方向,绕来绕去,反倒绕到了南方。一直到了襄阳,也没有遇到机会。此时,身上的盘缠已经花得所剩无几,不由心下着急。
这天傍晚,赵匡胤来到一座寺庙前,又饥又乏,眼见附近已是没有村落,不得已只好上前敲门,打算在寺中借宿一晚。
赵匡胤手打门环,不一会儿,“吱呀”一声,寺门打开,由打里面走出几个小僧来,对着来人上下打量。这几个小和尚多半也是个势利眼,打开寺门,看见赵匡胤行李不堪,衣裳粗糙,鞋子陈旧,料想是个穷主,也许是个逃兵或者征夫,便十分不屑。
“干什么的?赶紧走开!”其中一个小和尚歪着脖子,用白眼球看着赵匡胤,大声呵斥道。
“小可赵元朗,路过宝刹,还望能够借宿一宵。”赵匡胤饥乏难耐,见小和尚不肯相留,只好软语相求。可是这几个和尚一根死脑筋,任你磨破嘴皮,好话说尽,就是不肯答应。
赵匡胤不由得怒从心生,厉声喝道:“好你个秃驴!竟然这般无情,休要惹我发怒!”
有个和尚信口应道:“你又不是皇帝,在这里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今天偏不依你,看你能有什么办法!”
和尚话未说完,已被赵匡胤照着右脚踢了过去,腾腾腾倒退几步,跌倒在地。
眼见这个和尚没有讨到便宜,旁边又过来一个和尚,斥责道:“你莫不是**吗?快吃我一拳!”拳随声到,冲着赵匡胤前胸,猛地就是一拳。
赵匡胤不慌不忙,轻轻抬起右手,将来拳抓住,喝一声:“去!”
那和尚脚下无根,向后倒退一丈有余,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几个小和尚一见对方是个硬茬子,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知道这回踢到了铁板,再也不敢交锋,向寺内飞奔,报告住持去了。
不一会儿,从里面出来一个老僧。只见他身披袈裟,手持锡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神态慈祥,俨然世外高人。
赵匡胤见了,急忙拱手施礼。
老僧慌忙答礼:“适才小徒无知,冒犯了贵人,望勿见怪!”
赵匡胤道:“贵人二字,实不敢当。晚生打算投军报国,路过宝刹,想要借住一宿,哪想令徒不肯容留,且恶语相向,以致争执,还望高僧见谅!”
老僧道:“点检做天子,已有定数,何须过谦?”
赵匡胤听了,莫名其妙,问道:“点检是谁?”
老僧并不直接回答,只道:“日后自见分晓。”于是将倒在地上的两个和尚叫起来,呵斥道:“你们两个,肉眼凡胎,哪识得圣人?快去收拾禅房,以备贵客休息。”
两个小和尚领命而去。
老僧让人将赵匡胤的行李拿到客房,又邀请他来到禅堂叙话。二人落座,老僧唤小徒奉茶,并安排斋饭。斋茶已毕,老僧并不急于安排住宿,而是在座旁相陪。
赵匡胤问道:“高僧贵姓?”
老僧道:“老衲自幼出家,至今已经百来年了,姓氏已经忘了。”
赵匡胤又问:“总有一个法号吧?”
老僧道:“出家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老僧曾自称空空,所以别人都叫我为空空和尚。”
“晚辈愚昧,未知久后结局,还请法师指示。”赵匡胤何等聪明,见老僧已经百岁之龄,到了期颐之年,知其定是得道高僧,加之前面有“点检做天子”的哑谜,便向老僧请教自己将来的结局,就连对老僧的称呼也由“高僧”换成“法师”了。
“不敢不敢!夹马营已成异兆,香孩儿早现奇征,贵人后福不浅哪!”老僧回答道。
看官试想,唐宋时期,信息闭塞,这老僧身居深山古刹,竟然也知道赵匡胤出生时的异象,可见他定是奇门中人,当是前知过去,后知未来之奇人。
赵匡胤听了老僧之言,越发觉得惊异,禁不住离座下拜:“法师既知过去,定然知道未来,纵然天机不可泄露,但晚辈当下正是落魄之际,还望法师指点一番,向哪个方向前行,方可得志。”
老僧道:“再向北行,便可得志了。”
赵匡胤沉吟不语,心道,我现今盘缠已尽,欲要向北寻找机缘,怕是很难了。
老僧似乎知道赵匡胤心思,说道:“贵人不必疑虑,区区路资,老衲自当代为筹办。”
赵匡胤道:“怎敢要法师破费?”
老僧道:“贵人无需推辞,结些香火缘,也是老衲分内之事。今晚且在敝寺中荒宿一宵,明日自当送别,免得误过机缘。”说罢,唤小和尚前来,带领赵匡胤前去客房歇息,自己也回去休息。
赵匡胤来至客房,正当疲倦之时,也顾不得其他,倒头便睡。这一觉只睡到日上东窗,方才醒来。于是,披衣起床,小和尚伺候着盥洗,吃了早斋。
斋毕,老僧又来相见,一同来到客堂少叙。谈了片刻,赵匡胤准备告辞。老僧道:“贵人且慢,老衲尚有薄酒三杯,全当饯行,只等午后再启程,尚为不晚。”原来是老僧知道当下并非吉时,所以留下赵匡胤继续交谈,静心等待。
赵匡胤重新坐下来,与老僧继续谈论时局。赵匡胤问道:“敢问法师,天下何时可至太平?”
老僧道:“中原混一,可至太平,为期也不远了。”
“真人方今可曾出世?”赵匡胤问。
“远在千里,近在眼前。”老僧看了赵匡胤一眼,接着说道:“但总要戒杀好生,方能统一中原。”
“这个自然。”赵匡胤见老僧说话神神叨叨,这“远在千里,近在眼前”似乎是说自己就是“真人”,一时也来不及深想,只好如此答道。
两人谈论多时,不觉间已经到了午时。小和尚送来素肴,并有热酒一壶,摆在二人面前。
老僧请赵匡胤上座,赵匡胤不肯,道:“晚生蒙法师厚爱,相对而坐,就已经是失礼了,怎么敢僭越,居于上位呢?”
老僧略作迟疑,道:“好,好!眼下蛟龙失水,老衲尚得叨居主位。贵客还未僭越,老衲反倒先僭越了。”言罢,分宾主落座。
看官不可不知,这老僧此番僭越一说,分明说的就是将来赵匡胤黄袍加身,以宋代周之僭越,只是此时赵匡胤尚未明白而已。
老僧以茶代酒,陪赵匡胤饮了几杯,随后进饭。饭罢,老僧一面命人撤席,一面命人取来白银十两,赠与赵匡胤。赵匡胤再三推辞不掉,方才谢过接受。
赠银已毕,老僧又道:“老衲还有数言赠别。”
“晚辈恭听教诲!”赵匡胤道。
“遇郭乃安,历周始显,两日重光,囊木应谶。这十六字,请贵客记取便了。”
赵匡胤茫然不解,也不好再问,只得说声“领教”。当下有小和尚拿来**等行囊,交于赵匡胤。赵匡胤起身再拜,并与老僧定约道:“此行倘得如愿,定当相报。法师鉴察未来,不知何时再得重聚?”
老僧道:“待到太平,自当聚首了。”
赵匡胤于是带上行囊,慢慢出寺。老僧送到寺门,道了珍重,转身回寺。赵匡胤按老僧所言,朝着北边,一路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