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极远处,两道截然不同的波动正在极速逼近。
那种波动与他本体之间,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牵连。
不是血脉亲情,也不是师承渊源,更像是一种冥冥中的因果牵引。
或者说,是天机命数上的某种羁绊。
其中一道气息沉稳厚重,透着无尽的悲悯;另一道则灵动尖锐,带着几分急切。
玄德心头猛地一跳。
“来得真快。”
他瞬间切断所有外放的气息,将自己伪装成最不起眼的模样,同时竖起感知触角,死死锁定那两道靠近的源头。
凭借大罗后期的高深修为,加上先天灵根对天地变化的敏锐洞察,来者底细很快便浮出水面。
“两个都是大罗中期?”
玄德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万幸!
对方还没证道圣人,甚至连准圣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在这方世界,哪怕只是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往往也代表着天壤之别。
从大道领悟到法力厚度,再到神通威能,后期对中期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更何况,他可是十二品功德金莲化形,根基纯正,底蕴深厚,又比对方早一步稳固了化身。
这份优势,足以弥补境界上的不足。
恐惧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权衡利弊。
这两人显然是感应到了“有缘灵宝”
出世的气机。
以前,他们面对的是没有意识的宝物。
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跟脚通天、修为略胜一筹的先天神圣。
局面,早已不同往日。
念头刚转,那两道气息已停在禁制之外。
原本稀薄不堪的屏障,如今再也挡不住他的视线。
隔着层层灵力残留,玄德看清了来人。
那是两位道人。
走在前面的那位,面容枯槁,身形单薄,身上那件淡黄道袍洗得发白。
他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愁云,气息慈悲悠长,正是西方接引道人。
跟在后面的那位,面色微黄,身姿精悍,一袭青色道袍衬得眼神格外锐利。
那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自是准提道人无疑。
此时,二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这座即将消散的先天禁制。
虽然禁制因玄真的化形而威力大减,但其中残留的功德道韵依旧浓郁,引得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股气息,简直像是有生命的钩子,死死拽住两人的神魂。
接引的瞳孔都在收缩,眼底满是贪婪与狂喜。
“师兄,真是天助我也!”
准提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死死盯着前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法宝:“这等纯正祥和的先天功德,绝非寻常之物。
定是极品灵根,或是上古遗留的至宝!”
接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但嘴角那抹苦涩终于散去不少。
他缓缓点头,眼中**爆射。
“善。
此地灵脉与我西方教义暗合,确是大机缘。”
虽然语气沉稳,但他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不过,”
接引眉头微蹙,声音压低,“这先天禁制虽已残破,却仍存几分凶险。
你我联手,务必小心行事,莫要惊扰了其中宝物,损了其灵性。”
话音未落,两人目光交汇,默契顿生。
法力运转,就要轰开最后一道屏障。
就在指尖灵力凝聚到顶点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突兀地刺破了空气。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
眼前那层金色的光膜,忽然从内部泛起涟漪。
没有外力冲击,没有法术对撞。
它就像是一颗成熟过度的水泡,噗的一声,自行破裂。
金光化作无数流萤,向四周飘散。
屏障,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白道袍,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辉。
年轻,挺拔,步履从容。
他从消散的金光中走出,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走在自家后院,而非险境深处。
面容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玄德停下脚步,单手竖掌,行了一个最普通的道礼。
动作不疾不徐,姿态不卑不亢。
“贫道玄德,在此静修化形。”
他的声音清越干净,听不出丝毫波澜。
“方才察觉两位道友气机临近,不知有何指教?”
玄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
清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好奇。
就像是在街上偶遇了两个陌生的路人,纯粹的好奇,毫无敌意,也毫无敬畏。
接引和准提僵在原地。
傻了。
宝贝呢?
那股浓郁得让他们道心震颤的功德气息呢?
眼前只有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修为高深的修士。
虽然那股气息确实纯净祥和,隐隐透着功德金光,但分明是肉身成圣的大能,哪里是什么死物灵宝?
更让两人后背发凉的是——
看不透!
玄德的气息深不见底,浑然天成,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
那种压迫感,真实而沉重。
至少是大罗金仙中期巅峰。
甚至……可能更高!
接引脸上的悲苦之色更深了,但眼底翻涌的却是疑虑与算计。
准提眼中的狂热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恼怒。
四周陷入了死寂。
风止,云停。
片刻后,接引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强压下心头震动,神色恢复了一贯的端庄。
还礼,低头。
“原来是玄德道友。”
接引的声音低沉温和,听不出喜怒。
“贫道接引,身旁这位是师弟准提。”
他顿了顿,语气谦逊:
“我等来自西方须弥山。”
“适才山中静修,忽觉此地有道韵冲霄,祥和异常,似与我教有缘。”
“故而特来一探虚实。”
原来这竟是道友破关化形的洞府,此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准提面色微变,转瞬便敛去惊疑,换上一副恭谨模样,双手合十行礼:
“正是如此。
恭喜道友功成**,证得大罗果位。
瞧道友周身清气缭绕,隐隐有功德金光护体,来历定是非凡。
不知能否告知,道友本体究竟是何物?”
他问得直白,目光如钩,死死锁定玄德,试图从对方神情中捕捉几分破绽。
方才禁制消散时,那股浓郁的功德金莲气息太过刺眼。
而玄德身上散发出的波动,竟与那气息同源同频。
这般巧合,任谁都无法不产生联想。
玄德心知肚明,对方已然起疑,但他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淡淡一笑:
“原来是须弥山的接引、准提两位道友,久仰大名。”
这句客套话他说得随意至极,落在二人耳中,不过是寻常寒暄。
“贫道不过是侥幸罢了。
本体原是一株先天金莲,吸纳天地功德而生。
在西土荒僻之地沉眠无数岁月,近日灵智终至**,化身为人,天道赐名‘玄德’。”
他坦荡交代出身,却刻意略去了“十二品”
这三个字,只含糊其辞说是先天金莲。
“先天金莲!”
准提双眸骤亮,转头看向接引。
两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难怪感应如此强烈,果然是莲花化形,还是沾染了功德的极品先天灵宝!
这等跟脚,与西方极乐之道契合程度简直无可挑剔。
接引面容上那抹惯常的苦相稍褪,多了几分真切感慨:
“原来是先天金莲修成正果,善哉善哉。
莲花开淤泥而不染,本就象征清净无垢,再加以功德滋养,道友福泽深厚,大道指日可待。
我西方大地贫瘠罕见此等祥瑞出世,今日能得见道友真容,实乃缘法所致。”
他刻意加重了“西方”
二字,眼神灼热,招揽之意已毫不掩饰。
准提更是上前一步,笑容愈发殷勤:
“玄德道友既已化形于此,想必对西土风情已有了解。
我与师兄在须弥山开辟道场,虽不敢言洞天福地,倒也清幽适宜修行,更潜心参悟慈悲清净之理。
道友身具莲花清净本性,与我西方气机相通,若不嫌弃,不妨随我们回须弥山一叙?
彼此切磋论道,岂不快哉?”
两人配合默契,言辞恳切甚至透着讨好,但弦外之音,玄德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并未死心,只是换了策略,不再强夺法宝,而是试图以“有缘”
为名,将人拉入麾下。
一唱一和间,那“有缘”
二字宛如无形丝线,步步紧逼。
其中深意,玄德岂会听不出?
他依旧维持着温润谦和的笑容,心底念头电转,迅速权衡利弊。
拒绝。
这是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
离得越远越好。
化形之苦,谁人不知?自由之价,更是千金难买。
何必去惹那一身因果缠身?
尤其是那两位未来的西方圣人。
接引、准提。
这俩主儿日后要立教,要收宝,水深得让人看不透。
与其过早绑定,不如独自逍遥。
游历洪荒,寻仙问道,无拘无束,岂不美哉?
念头刚起,就被另一个更冰冷的理智狠狠压下。
因果。
这两个字,在洪荒天地里,重逾万钧。
他本是十二品功德金莲所化。
这份本源,就是最大的“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