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囚车在雪地里颠簸了整整一夜。
到达北朔中军大营时,我的手腕已经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
北朔军没有折磨我。
他们将我关进了一顶还算宽敞的毡帐。
角落里甚至生了一个小小的炭盆。
只是那点微弱的温度,根本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靠在羊毛毡子上,闭目养神。
直到帐门被人掀开。
冷风夹杂着雪花卷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穿着大周官服的人。
礼部侍郎,宋知远。
他是萧祈渊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宋知远走到我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他语气温和,仿佛我们不是在北朔敌营,而是在大周的金銮殿。
我没有睁眼,声音干哑。
“宋大人好本事,北朔中军大营也能来去自如。”
宋知远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娘娘谬赞了,两国**不斩来使。”
“微臣此番前来,是奉了陛下口谕,特来探望娘娘。”
他说着,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食盒。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色药汁。
浓烈的苦涩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营帐。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碗药上。
“这是什么?”
宋知远将药碗端出来,放在我面前的矮桌上。
他垂下眼眸,神色依旧温文尔雅。
“陛下说,娘娘身在敌营,北朔人茹毛饮血,不知礼数。”
“这碗药是太医院精心熬制的避子汤,不伤身子。”
“陛下也是为了娘**清白着想,防患于未然。”
我盯着那碗药,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防患于未然。
萧祈渊把我扔进这虎狼窝。
第一件事不是想办法救我出去。
而是派人送来一碗避子汤。
他怕我被北朔人玷污,怕我怀上敌军的孽种,脏了他大周皇室的颜面。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声。
七年前,我随他去江南治水,不幸感染疫病。
高烧不退,生死一线。
萧祈渊衣不解带地守在床榻前。
他端着药碗,红着眼眶一勺勺喂我。
他说,清芷,你若死了,朕绝不独活。
那个连喂药都要亲自尝温度的男人。
如今隔着两军阵前,温和地送来一碗诛心的毒药。
“若本宫不喝呢?”
我抬起头,直视宋知远的眼睛。
宋知远并不意外,他从容地退后一步。
“娘娘是聪明人,自当明白陛下的苦心。”
“陛下说了,娘娘若是不肯喝,便是有了异心。”
“大周皇室,容不下不清白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轻柔。
“陛下还说,沈老将军年事已高,受不得刺激。”
“若娘娘一意孤行,陛下只能将娘娘在敌营受辱的消息,如实告知老将军了。”
我的指尖猛地刺入掌心。
拿我父亲来压我。
萧祈渊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
沈家世代忠良,父亲最重名节。
若他知道我被敌军玷污,只怕会活活气死。
我看着宋知远那张虚伪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放下吧。”
我淡淡开口。
宋知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再次拱手行礼。
“娘娘深明大义,微臣这就回禀陛下。”
“陛下承诺,议和之事正在筹备,定会尽早接娘娘回朝。”
他转身退出营帐。
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我端起那碗尚带余温的药汁。
苦涩的味道直冲鼻腔。
我仰起头,将那碗药倒在了炭盆里。
药汁浇在烧红的木炭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阵白烟。
萧祈渊觉得我会为了他的江山和名节委曲求全。
他错了。
我不喝这碗药,不是因为我想留着谁的孩子。
而是我不愿再听他半句摆布。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几名北朔女兵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她们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崭新的衣裙和一些伤药。
为首的女兵用大周话冷冷说道。
“洗干净,换上。”
“明日有人要见你。”
我看着那些异域风格的衣裙,没有动。
“谁要见我?”
女兵嗤笑一声。
“自然是让你落到这般田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