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济世堂是永安侯府最大的药行。
过去十六年,北地每逢疫病或战事,它总能提前囤积紧缺药材,再以数倍价格卖给**。
残账上的编号表明,太医院收到的金线参只是药渣压制而成的次品。
真正的药材被济世堂留下牟利,禁药则混在官药车中运往各地。
母亲当年查到的,正是这条药路。
萧承渊三年前查军中药材,也因此中了七星藤。
我原以为所有线索都会指向永安侯。
可负责给太后立脉案、验收入宫药材的人,是太医院副院判周崇。
没有他配合,侯府的手伸不进慈宁宫。
更麻烦的是,周崇曾与母亲一同查验过那批官药。
他在母亲失踪后升任副院判,这些年又以太后旧疾复杂为由,不许其他太医翻看早期脉案。
我把他的名字重重圈住,认定他就是当年出卖母亲的人。
萧承渊却提醒我,升官与封存脉案只能证明他得过好处,不能证明命令由他发出。
“你急着替母亲找到仇人,便容易把第一个坏人当成最后一个。”
这句话刺耳,却没有错。
查案不是替愤怒找一个名字。
我记住了这句话。
我与萧承渊回王府商议时,他忽然咳出一口血。
我扣住他的腕脉,发现七星藤毒性骤然活跃。
“今日谁碰过你的衣物?”
“药库出来后,侯府下人送过热帕。”
他的袖口沾着极淡的檀香,里面混有七星藤粉。
我立刻掀开车帘,却见车夫已经伏在车辕上。
数支羽箭同时穿透车壁。
萧承渊将我按下,拔剑挡开第二轮箭雨。
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只向前走了两步,唇色便迅速褪尽。
我用银针封住他腿侧三处穴位,逼他坐回去。
“再走一步,毒会进心脉。”
“不走,你方才已经中箭。”
王府亲卫很快赶来。
刺客见无路可退,咬破毒囊自尽,只留下半块慈宁宫腰牌。
我检查车夫,发现他只是被**熏倒,并未中箭。
刺客若真想不留活口,不会放过最容易**的人。
箭上也没有侯府暗库常用的蛇毒,只有能让伤口迅速发黑的染料。
这场刺杀既想要我们的命,也想确保即使失败,我们仍会把目光投向慈宁宫。
我先前认定周崇是主谋,此刻又险些认定采薇是他的同党。
有人正在利用我的愤怒替他缩小调查范围。
领口还沾着与香炉相似的暗红粉末。
这两样东西都太醒目,更像有人故意让我们怀疑慈宁宫。
我第一次没有立刻下判断。
若掌香宫女真是凶手,她绝不会让刺客带着自己的腰牌来杀我。
萧承渊看出我的迟疑。
“有人在逼我们顺着他安排的方向查。”
“那就反着查。”
回府后,我替他施了第一次解毒针。
七星藤盘踞筋脉三年,只能先护住心脉,再逐月拔毒。
半个时辰后,他额上全是冷汗,手却仍稳稳搭在膝上。
我问他疼不疼。
“说疼能少扎一针?”
“不能。”
“那便不必问。”
我收起银针,将慈宁宫腰牌放到灯下。
腰牌边缘的缺口很旧,系绳却是新换的。
第二日,我们查到掌香宫女采薇三日前便报失了腰牌。
而替她补办新牌、暂时压下记录的人,正是周崇的门生。
我此前把周崇当作侯府安插在太医院的帮凶。
现在看来,他更像是连接侯府与宫中之人的那座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