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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冲进前院时,跑掉了一只鞋。
“老爷,夫人,大小姐走了!”
父亲还握着开酒刀。
“她能走去哪儿?”
嬷嬷将回执摊开。
红色官印压着我的名字。
谢清禾,九月初三,凭放籍书除去谢氏女籍,自请迁往江南。
母亲看了两遍。
“除籍是什么意思?”
陆老夫人替她答了。
“意思是,她已经不是谢家人。”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母亲一把抓住嬷嬷。
“不可能。清禾最顾家,她连在外留宿都不肯,怎么可能不要我们?”
“大小姐的衣裳和酒曲都不见了。屋里的砚台已经干裂,她应当很久没回去过。”
父亲将回执拍在桌上。
“胡闹!”
“备马,我亲自去桂庄抓她回来。”
陆承安比他更快。
马刚牵来,他便翻身而上。
我说过要去江南。
说过不会回来。
连退婚书都递到了他面前。
他不是没发现。
他只是不信我敢走。
陆承安赶到桂庄时,天已经黑了。
庄门紧闭,门缝里的中秋请帖被雨泡烂了一半。
管事被人从邻村叫来。
“大小姐九月初三便走了。”
“去了哪里?”
“江南。”
“哪家酒行?”
管事摇头。
“大小姐没说。”
陆承安揪住他的衣领。
“你替她瞒了一年,还敢说不知道?”
管事愣住。
“大小姐只让我按月送酒,最后一批今日已经送完。她说谢家喝完这批,往后是好是坏,都与她无关。”
父亲随后赶到。
“什么叫最后一批?”
管事将账册递过去。
过去五年,金桂酿、梅桂酿、百桂酒,都是我带着庄上伙计酿的。
谢家酒坊只负责装坛、送货、收银。
父亲翻得越来越快。
“祖窖里有酒方。”
“有酒方,也得有人会酿。”
管事指着账册上的批注。
“大小姐每年要试几十次水温、花期和酒曲。天气不同,配法也不同。这些没写在祖传酒册上,全在她脑子里。”
“这不可能。”
管事看着他。
“老爷当真以为,酒会自己从坛子里长出来吗?”
父亲扬起手。
陆承安拦住他。
“先找清禾。”
他们连夜赶到码头。
船行掌柜翻出九月初三的名册。
我的名字正在去江南的客船上。
陆承安盯着那三个字。
“她可曾留下话?”
掌柜想了想。
“她问船开以后,还能不能回头。”
陆承安呼吸一滞。
“你怎么答的?”
“我说,客船不会为一个人停。”
“她说,那正好。”
陆承安在码头站了一夜。
第二日,他回到谢家。
那坛发酸的百桂酒还摆在长桌上。
酒商送来的退货单堆了半桌。
母亲抱着我留下的旧衣。
袖口短了一寸,盖不住她的手腕。
“她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
没人回答。
谢明珠站在一旁哭。
“姐姐是故意的。她明知今日要开百桂酒,却把酒方带走,就是想看我出丑。”
父亲抬起头。
“那张酒方,是祖传的吗?”
谢明珠的哭声停了。
祖传酒册**本没有百桂酒。
那是我十六岁时,为了治祖母的咳疾,用一百种桂花试出的方子。
陆承安拿起桌上的开酒刀。
“她没拿谢家的东西。”
“她只拿走了自己的。”
谢明珠脸色发白。
“承安哥哥,你怎么也替她说话?”
陆承安没有看她。
“她给过我退婚书。”
陆老夫人问:“退婚书呢?”
“被我撕了。”
“定亲玉镯呢?”
“在明珠那里。”
陆老夫人闭上眼。
“承安,你连该娶的人都认不清,还去江南做什么?”
陆承安攥紧手中的金镯。
“去把她找回来。”
谢明珠拉住他。
“姐姐在外面吃够苦,自然会回来。”
陆承安拨开她的手。
“她不会回来了。”
过去二十年,我从没真正离开过谢家。
所以他们谁都没想过这个结果。
现在,终于有人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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