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用力推开了平车。
“让开!快让开!她没意识了!”
是之前那个实习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感觉到平车被剧烈地颠簸着推进了某个刺眼的房间。
无影灯的强光照下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耳边是仪器滴滴答答的报警声,乱成一团。
“血压掉到四十了!血氧还在降!”
“快叫主刀!叫陆医生!”
我被强行抬上手术台,护士剪开了我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防寒服。
“天呐......”
周围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根被剪断的绳索,已经深深嵌进了我的腹部,周围的皮肉完全翻卷,暗红色的血甚至在身下积成了一个小水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鹤祈戴着无菌帽和口罩,双手滴着消毒水走了进来。
他一抬头,目光触及我腹部的伤口时,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怎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护士急切地喊道:“陆医生,患者腹腔大出血,疑似脾脏破裂,必须立刻切开止血!”
陆鹤祈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回过神来。
“准备**,拉勾,我来主刀。”
他走到手术台边,看着我惨白如纸的脸,眼眶突然就红了。
“浮白,你坚持住,我这就救你。”
他终于肯相信我了。
他终于看清我不是在装病了。
可不知为什么,听着他发颤的声音,我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欣慰,没有庆幸,只有无尽的疲倦。
他拿起手术刀,刚准备划开表皮。
“砰”的一声,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容若水连无菌服都没穿,直接冲到了缓冲间外。
“鹤祈!快出来!”
她拼命拍打着玻璃,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破音。
“落落突然心脏骤停了!她的主治医生不在,你快过去看看!”
陆鹤祈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外的容若水,又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我。
仪器上的数字正在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穿透耳膜。
“容院长,这边大出血,离不开人!”旁边的一助急得大喊。
容若水却像疯了一样。
“里面不是还有其他医生吗!落落那边连除颤都上了,她等不了了!”
“鹤祈,算阿姨求你,先去救落落!浮白这只是个外伤,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死不了的。
在她的认知里,不管我受多重的伤,只要是为了桑落让步,我都必须撑着。
我费力地转动眼球,看向陆鹤祈。
他握着手术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浮白......”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对不起。”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了结局。
“落落那边更危险,我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接手。”
“你们先替她压迫止血,维持生命体征!”
他放下手术刀,连手套都没脱,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门重重关上的那一刻,带走了一阵风。
护士们慌乱地接手,有人在拼命按压,有人在疯狂推注肾上腺素。
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冷。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冰冷的手术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耳边监护仪的声音慢慢变成了一条长鸣。
我终于不用再懂事了。
我闭上眼,再也没有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