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天刚亮，家里就热闹起来。
送花的、送蛋糕的、来布置灯光的工人，进进出出。
妈妈穿着精致的旗袍，笑得合不拢嘴。
羽飞更是像个小王子，被一群提前到来的朋友簇拥在中间。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安静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手里只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里面装满了以前他们顺手丢给我的旧衣物，准备扔掉。
妈妈看到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穿成这样存心给人添堵？”
“赶紧滚回房间换件得体的！”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向玄关。
羽飞的一个朋友指着我，小声问。
“羽飞，那是你家保姆的儿子吗？”
羽飞嗤笑了一声。
“不是啦，他是我哥哥。”
“只是脾气有点怪，不爱打扮。”
那个朋友翻了个白眼。
“亲生哥哥穿成这样，真是嫉妒你吧。”
爸爸正好从楼上下来，听到这话，脸色铁青。
“嘉树！你给我站住！”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垃圾袋。
“你在这发什么神经？”
他用力一拽，垃圾袋破了。
里面的旧衣服散落一地。
其中有一件，是羽飞前年穿旧了不要的外套。
羽飞夸张地喊了一声。
“呀，这不是我丢掉的衣服吗？哥你怎么捡垃圾啊？”
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
“你简直不可理喻！”
“马上滚回房间去，今天一天都不准出来！”
我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
“这些是你们塞给我的。”
“现在，我还给你们。”
我绕过那堆衣服，伸手去推大门。
“啪！”
爸爸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耳朵里瞬间嗡嗡作响，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反了你了！”
“今天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一步，以后就永远别回来！”
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
羽飞吓得躲在妈妈身后，眼睛里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爸爸。
那一巴掌很重，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但我没有哭。
十八年了，我第一次觉得如此轻松。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
“这可是你说的。”
爸爸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甚至没有求饶。
我转身推开大门。
“你去哪！”妈妈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连行李都不拿，你能去哪！”
我没有回头。
我的行李，早在凌晨五点，就已经顺着二楼的窗户，用绳子吊下去放在了院子外的草丛里。
我走出门，清晨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身后的门没有关上，爸爸的怒吼声依然清晰。
“由他去！”
“有本事在外面**别回来求我！”
我快步走到草丛边，拖出我的行李箱。
拉起拉杆，车轮在柏油路上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走到小区门口时，一辆出租车正好停下。
“师傅，去**站。”
我拉开门坐进去。
司机是个热心的大叔，看了看后视镜里我红肿的脸。
“小伙子，离家出走啊？”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不是。”
“我是去逃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扣款五十元的短信。
我买了一张去南方海滨城市的车票。
那是离这里两千多公里的地方。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十八岁的第一天。
我终于把那张可笑的积分表，连同那对偏心的父母。
一起丢在了身后的垃圾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