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那枚浮于皮肉之外的银色剑印,随着识海内部的争斗,忽明忽暗,时而银光炽盛,时而被妖力映照染上一层淡淡的暗红。
他心底无比清楚,这不是胜利,只是暂时的僵持。
妖种本是属于自己的隐患,此刻竟和封印之下的赤妖瞳站到了一处,等于给自己的神魂,埋下了双重的定时**。
识海之中,银白剑光与黑红妖力的疯狂绞杀缓缓停歇。
残剑不再主动发起猛攻,只维持住固若金汤的封印壁垒。
赤妖瞳与妖种也耗尽了一轮力量,不再疯狂冲击,缩回暗处蛰伏,只余下丝丝缕缕微弱的邪念,在神魂缝隙之中静静流转。
三方达成一种脆弱的休战。
外界血池池底,泡在暗红池水之中的林天武浑身剧烈的颤抖渐渐停下。
那一直萦绕在周身、代表妖力暴走的赤红血气,如同潮水一般从他的体表缓缓褪去。
根根发丝颜色悄然蜕变。
原本浸染妖力的赤红长发,一寸寸褪去艳红,尽数化作如雪般的惨白。缕缕白发在血色池水之中缓缓飘浮散开。
脑海里那撕心裂肺的狂躁、嗜血的冲动尽数退去。
混沌燥热的心神终于冷却下来,被妖念不断搅乱的理智,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可这份平静仅仅只是表象。
他能清晰感知识海深处,残剑、赤妖瞳、自身妖种三者依旧相互对峙,只是暂时休兵。
只要任意一方力量出现波动,这场神魂之内的恶战,便会再度卷土重来。
林天武缓缓闭了闭眼。
死里逃生捡回一条性命,可往后,自己便要永远困在三方力量的夹缝之中苦苦挣扎。
压下心底沉甸甸的隐患,他勉强收敛心绪,站起身打量周遭。
血池地底四面环山,尽是厚重黝黑的古老岩壁,密闭得不见半分缺口。
他沿着石壁一圈圈仔细探查,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缝隙,一心想寻到离开这片地底囚笼的出路。
可几番探查下来,四周石壁完整封闭,坚硬厚重,压根没有半点通道痕迹。
希望一点点落空,密闭的地底空间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几番无果搜寻,林天武满心烦闷,忍不住抬手狠狠捶向身旁岩壁,想要发泄心中的无力。
可拳头刚落,耳畔便传来一阵松散的碎石脆响。
和其余磐石坚硬、纹丝不动的石壁不同,这块墙体轻轻一碰,便有细碎石屑簌簌脱落。
林天武瞬间一愣,立刻俯身凝神细看。
借着微弱昏暗的红光,他终于看清端倪。
这片岩壁遍布密密麻麻的深层裂痕,石体早已松动不堪,分明是方才他妖化暴走、神志全无之时,疯狂挥拳轰砸石壁留下的旧伤。
彼时他被妖念彻底支配,只顾肆意宣泄狂暴力量,疯魔乱打,根本无心留意周遭变化,竟浑然不知自己早已砸松了这片墙体。
念头一闪,林天武立刻伸手扒住开裂的石壁,用力向内撕扯扒拉。
咔咔碎裂声接连响起,一块块松动的黑石接连脱落。
随着碎石层层剥离,石壁破损的深处,赫然露出一条漆黑狭长的暗道,幽深蜿蜒,直通地底更深处。
微凉的夜风顺着暗道深处徐徐吹来,带着陌生的外界气息。
真的有路!
林天武望着眼前凭空现世的生路,心头一阵后怕,更生出无尽庆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