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最严厉的一条是——从今往后,府内上至管家,下至粗使杂役,任何人不得在首辅大人面前提起“夫人”这两个字。违者,直接杖毙。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与审视的圈禁,而是一种仿佛在回避致命瘟疫般的、刻意到极点的彻底疏远与隔绝。
对于苏桃夭而言,这意味着那些如影随形的烦人视线终于消失了,她的自由度反而更高了。她对这位首辅大人的间歇性抽风毫不关心,只管乐得清闲。
但对谢庭玉而言,这是他能想到的、隔离“精神污染源”的唯一方法。
他必须让这个总能引发他错乱幻觉的女人,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以此来维持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子夜时分,月华如霜,冷冷地覆在首辅府的琉璃瓦上。
谢庭玉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内阁案牍,屏退了所有侍卫,独自一人提着一盏孤灯,缓缓走进了那间深藏在内院、供奉着燕惊鸦灵牌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地龙,冰冷的空气瞬间侵入肺腑,却让他那颗被罪恶感啃噬了整整两日的心,得到了一丝残酷的清醒。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抚琴,也没有去看案头上那些泛黄的信件。他只是走到那块冰冷的红木灵牌前,双膝重重落地,静静地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跳动的烛火映照着他那张俊美却惨白的脸。
这两天,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苏桃夭那张挂着糕点碎屑的脸,以及那一记快若奔雷的腿影。那荒谬的错觉,让他感到一种无法呼吸的窒息。
他竟会怀疑一个无关紧要的草包,甚至因为她而产生了幻觉,将她的身影与惊鸦重叠!
对他来说,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精神不贞,是对他与燕惊鸦之间那份至死不渝之情的恶毒亵渎。
他觉得自己的思念变得不再纯粹,被一个粗鄙的女人玷污了。
强烈的负罪感犹如一万把带毒的尖刀,在他胸腔里疯狂搅动。他觉得,仅仅是把苏桃夭关起来、疏远她,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为自己的失控付出代价。他必须用一种最直接、最铭心刻骨的方式,向惊鸦证明,他的心,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谢庭玉缓缓站起身,走到密室最深处的一处暗格前。
机关转动,他从中取出了一件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丧服。那是燕惊鸦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时,他为其守丧时穿过的衣服,至今仍保留着,犹如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他褪下身上象征着权倾朝野的玄色蟒袍,将那件惨白的丧服,一件一件、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
惨白的布料,衬得他周身的气息越发偏执与病态。
接着,他又从供桌的锦盒里,取出了一截三寸长、断裂的刀刃。
刀刃上布满了豁口,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暗色血迹。那是惊鸦战死之地,他从尸山血海中唯一找回的、属于她的遗物。
谢庭玉重新跪在灵牌前,双手死死握住那截断刃。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一握。
“哧——”
锋利的断刃瞬间割破了他掌心的血肉。殷红的鲜血顺着掌纹蜿蜒流下,“吧嗒、吧嗒”地砸在他洁白如雪的丧服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梅。
十指连心,尖锐的疼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让他混沌、自我怀疑的大脑,在这极致的痛楚中瞬间获得了可怕的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