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2章

第一支,砍了马。
第二支,抢了第三支的干粮袋。
第三支,把领头的绑在树上,说:“你要是再不交出兵符,我们就把你当柴烧。”
谢砚之没带兵。他一个人,提着一盏油灯,走进了敌营。
北戎的哨塔上,没人拦他。他们认得那盏灯——是当年王庭祭司用的,灯油里掺了人血,点着不冒烟,只有一股铁锈味。
他走进中军帐,掀开帘子,没看任何人。
帐中空着,只有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盆炭火,火上架着铜炉,炉里煮着药。
苏云姒的魂,就在这药香里显了形。
她没穿医官袍,只裹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领口还沾着去年冬天的血渍。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炉底。
炉底压着一张羊皮,边角焦黑,是被火烧过又抢救回来的。
“寒鸦谷,地心三丈,有古阵。”她声音轻得像灰落,“你先祖的尸,埋在阵眼。三百具铁甲,没腐,没烂,只是……睡着了。”
谢砚之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是沈知鸢的靛蓝帐幔,撕下来的那块。他把它铺在矮几上,摊平。
布上,有血点。
不是他的。
是她临走前,咬破指尖,用血画的——一个箭头,指向北方。
他盯着那血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帐外。
雪地上,霍九章的残部,三个人,跪着。
“将军,”领头的抬头,脸上全是冻疮,“我们……不是不信你。是没粮了。再等下去,人会吃人。”
谢砚之没答。
他解下外袍,露出左臂。
那条胳膊,从肘下开始,皮肉像被水泡烂的纸,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青黑的筋络。筋络里,有细如蛛丝的红光,一明一灭。
“你们要的兵符,”他说,“在这。”
他抬手,把整条左臂,按进雪地。
雪,瞬间化了。
不是融,是被烧穿了。
雪下三寸,是冻土。冻土下,是铁。
铁甲,锈得发黑,却还连着骨。
三百具,整齐排列,像被钉在地下的士兵。
他跪下去,用牙咬破右手食指,血滴在第一具铁甲的眉心。
血落,甲动。
第一具,睁了眼。
第二具,抬了手。
第三具,握住了腰间的刀。
刀鞘里,没有刀。
只有风。
风一吹,三百具铁甲,齐齐转向北方。
谢砚之没笑,也没哭。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溃烂的左臂。
血,还在流。
他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轻,慢,像踩着枯叶。
秦昭来了。
他没带兵,没带刀。只右手捏着一个小瓷瓶,瓶口塞着软木塞,塞子上,刻着一朵南境的白莲。
“愈骨膏。”他说,“**当年,用它治过我爹的断骨。”
谢砚之没接。
秦昭把瓶子放在雪地上,往前推了半尺。
“你若死,”他说,“我便再无理由活着。”
谢砚之还是没动。
他蹲下去,用手指蘸了点自己左臂的腐血,抹在最近一具铁甲的眼窝里。
血渗进去,像墨入纸。
那具铁甲,眼窝里,忽然亮起一点红光。
不是火。
是记忆。
它缓缓抬起手,指向北方。
三百具铁甲,同时抬手。
动作整齐,像被一根线牵着。
秦昭盯着那三百只手,忽然笑了。
他左肩的断口,那根黑线,又钻了出来。
这次,不是缩回袖管。
是爬上了他的脖子。
谢砚之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说,“是谢家婢女。”
秦昭没否认。
“你爹,”谢砚之继续,“是北戎巫医。”
秦昭的笑,僵在脸上。
“你不是质子。”谢砚之说,“你是祭品。”
风又起了。
卷着雪,吹过铁甲的肩甲,吹过秦昭的断臂,吹过地上那瓶愈骨膏。
瓷瓶没倒。
瓶口的白莲,被雪盖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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