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走廊的加床上。
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说我只是太累了，低血糖加营养不良。
我撑着发软的身体走到妈妈病房门口。
妈妈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吓人。
爸爸把一摞厚厚的卷子砸在我怀里。
从那天起，病床前多了一张小折叠桌。
妈**着我每天必须写完五套试卷。
不仅要写试卷，每写完一套，还要写八百字的感悟。
“你考倒数第一，就是想**我。”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给我好好学，学不完今天别吃饭。”
她拔高音量，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我低着头，拿起笔。
心脏的抽痛已经成了常态，像是有钝锯子在胸腔里来回拉扯。
握笔的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
我看不清卷子上的题，眼前一阵阵发黑。
胃里翻江倒海，想吐，***也吐不出来。
我强行咽下反胃的酸水，咬破了舌尖，逼自己清醒。
我把写好的感悟递给妈妈。
上面写满了“我错了我对不起妈妈我会做一个正常人”。
妈妈看了一遍，满意地冷哼一声。
熬了半个月，妈妈终于出院了。
推着轮椅回到家的那一刻，我以为噩梦终于可以按个暂停键。
可爸爸拿出了锤子和螺丝刀。
他走到我房间门口，三两下就把木门拆了下来。
门板被重重地扔在阳台上。
房间瞬间敞开，成了一个毫无遮挡的牢笼。
我愣在原地，浑身发抖。
“妈，为什么要拆我的门？”
妈妈坐在轮椅上，眼神轻蔑。
“你有抑郁症啊，万一你在里面寻死觅活怎么办？”
“我这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又犯病连累我们。”
爸爸在一旁附和。
“小孩子要什么隐私？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们看？”
我看着空荡荡的门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换衣服时，我只能躲在衣柜和墙壁的死角。
睡觉时，客厅的电视声、他们的说话声，毫无保留地灌进我耳朵里。
半夜，我只要翻个身，爸爸就会打着手电筒照在我的脸上。
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能死死抓着被角，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
没事的。
只要妈妈不闹**，只要她好好的。
我没有隐私也没关系。
我按时上学，按时吃饭，按时写卷子，按时交感悟。
在学校，李璐她们往我的饭盒里吐口水，我面无表情地倒掉，饿着肚子上课。
她们把我的书包扔进男厕所，我等没人了再默默捡回来。
我再也没有反抗过。
我甚至觉得，我真的好了。
我变成了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这正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直到那个失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