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几乎没怎么合眼，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狼狈。
可真正站到赫垣住处楼下时，陆央还是有一瞬间恍惚。
那是一栋临湖的公寓，安静，整洁，门禁森严。
和国内那个被闹得满城风雨的家，像是两个世界。
姐姐看着手机里助理发来的地址，声音发紧：
“就是这里。”
陆央嗯了一声，却迟迟没有上前。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想见到赫垣后要说什么，想怎么解释，想告诉他那天自己不是故意不信他，想说网上那些消息她会处理干净，房子也不会卖，孩子也会慢慢劝回来……
可真到了这里，她才发现，那些在飞机上反复演练过的话，竟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连她自己都知道——
太迟了。
最后还是姐姐先按了门铃。
门禁屏幕亮起，里面出现了一张陌生的外国女人的脸。
对方礼貌地问：“Who are you looking for?”
姐姐一顿，忙用英文开口：
“我们找赫垣。我们是她家人。”
女人显然愣了一下，转头像是在询问什么。
几秒后，屏幕黑了。
再亮起来时，出现的人，终于变成了赫垣。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双手随意的插在兜里，脸色比离开时好了很多。
只是瘦了些，也冷了些。
隔着屏幕，他看着楼下的两个人，神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看两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陆央呼吸一滞，喉咙发紧，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阿垣——”
可屏幕里的赫垣没有丝毫动容。
他只是淡淡看着她们，问了一句：
“有事吗？”
姐姐的心猛地一沉。
从前赫垣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那不是赌气，也不是冷战。
那是一种彻底划清界限后的疏离。
姐姐压下喉间涩意，尽量放缓声音：
“阿垣，姐是来接你回家的。”
赫垣听完，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唇角轻轻扯了一下。
“回家？”
他目光落在她们脸上，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家了。”
这五个字，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两人心口。
陆央脸色瞬间发白，声音都低了下来：
“阿垣，我们能不能先见一面？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静静看着她。
好几秒后，才开口：
“不是我想的那样？”
“陆央，是你亲口质问我，是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都逼疯才甘心。”
“也是你，在林琛哭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在他那边。”
“还有我姐——”
我视线转向姐姐，平静得近乎**。
“她让我冷静几天，想明白了，再回去道歉。”
姐姐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竟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些话，的确都是她们亲口说的。
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很累。
有些伤害，不是道歉就能抹平的。
有些失望，也不是追到国外来，就能当作没发生过。
“我现在过得很好。”他说，“你们回去吧。”
陆央上前一步，声音终于带了几分慌乱：
“阿垣，你别这样。网上那些东西我会处理，房子你别卖，离婚的事我们也可以再谈——”
“再谈什么？”
我打断她。
我看着她，眼神安静得让人心慌。
“谈你是怎么一边默认林琛住进家里，一边告诉我你们没什么？”
“还是谈小敖是怎么在他怀里骂我坏男人？”
“陆央，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回头？”
最后一句落下，陆央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冷风吹过，她忽然想起那天电梯门合上前，赫垣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不要她了。
姐姐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嗓音发哑：
“阿垣，姐知道错了。你先下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在赫垣面前，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我依旧没什么反应。
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情绪。
像失望，又像疲惫。
“姐，”我轻声说，“我最难的时候，不是网上骂我的时候，也不是林琛上门污蔑我的时候。”
“是你站在他那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