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深夜,派出去搜寻的副将快马赶回。
“将军,方圆百里搜遍了,没有夫人的影子。”
“城门守将说,夫人三日前出城,快马加鞭,直接过了函谷关。”
“她是铁了心去西南!”
顾承安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晃。
过了函谷关,就是流放犯和死士的必经之路。
她竟宁愿跟着那些朝不保夕的人,也不愿在这个家多待一刻。
“备马!”
他咬牙往外冲。
刚到庭院,宋惊鸿和叶无忧拦住去路。
宋惊鸿披着单薄外衫,冻得发抖。
“承安哥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你若现在去追她,就是向她低头,她以后岂不是要骑到我们头上?”
叶无忧拽住他的袖子,哭得可怜。
“承安哥哥,无忧害怕,你今晚陪无忧好不好?”
往常只要她们一哭,顾承安什么都会答应。
可此刻,他盯着叶无忧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手背上根本没有涂过“冰魄凝露”的痕迹。
只有一道极细的、刻意划出来的刀痕,周围连红肿都没有。
顾承安想起那日沈青棠摔在青石板上,额头那片刺目的淤青。
再想起那瓶被他砸碎的白玉瓷瓶。
心口忽然窜起邪火。
他一把甩开叶无忧。
“你手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叶无忧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是……是不小心擦破的……”
旁边小丫鬟早吓破胆,连声磕头。
“将军饶命!是叶姑娘给了奴婢十两银子,让奴婢拿簪子轻轻划破的……”
“叶姑娘说,只要她受伤,将军就会把夫人最宝贝的药抢来给她用……”
真相大白。
顾承安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这两个平时在他面前柔弱无骨的“妹妹”。
原来她们的娇弱,全是捅向沈青棠的刀。
而他,竟心甘情愿当了握刀的人!
“滚开!”
顾承安第一次对她们发了火,一脚踹翻石凳。
他不顾夜色,翻身上马,朝函谷关狂奔。
冷风夹雪灌进喉咙,他一路扬鞭,将马抽得鲜血淋漓。
追到函谷关外驿站,天已亮。
驿站老板正在打扫马厩。
顾承安翻身下马,红着眼冲进去。
“有没有见过一个带商队经过的妇人?”
老板愣了下,从柜台下拿出一件绣金锦缎外袍。
“将军说的是沈大东家吧?”
“这衣服是她留下的,说料子累赘,让我拿去当了换草药。”
那是侯府主母才能穿的正装。
沈青棠脱下这身衣服,等于扒了顾承安最后一丝体面。
顾承安颤抖着手接过,嗓子哑得厉害。
“她走时,留了什么话?”
老板摇头叹气。
“沈大东家走得急,只说,前尘已断,恩断义绝。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京城的人了。”
前尘已断,恩断义绝。
这八个字像八根钉子,死死钉进顾承安的天灵盖。
他抱着那件尚带余香的外袍,缓缓蹲在泥泞的车辙印里。
一直自负的心,终于碎成齑粉。
7
三个月后,西南边境狼烟四起。
朝中武将无人敢去苦寒之地平叛,顾承安主动上折,请缨出征。
他必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