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再次醒来时,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味。
护士站在床边,见我醒了。
“林乔,你先别激动。”
她声音很低。
“孩子没保住。”
我愣住。
我的孩子。
我今天上午才知道它来过。
晚上就失去了它。
护士替我调整输液速度,小声说:
“你昨晚送来的时候情况很危险,幸好路人及时叫了救护车。”
“你现在还很虚弱,不能受刺激,也不能乱动。”
她说完这段话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下腹深处的痛。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电视在播放江岸广场跨年回放。
画面里,无数光点再次汇聚。
我等了你十年。
手机被护士放在枕边。
屏幕上全是我发出去的消息。
沈砚,你在哪里?
我看见你了。
我肚子疼。
你能不能接电话?
沈砚,救救我。
没有回复。
天快亮时,病房门被推开。
沈砚站在门口。
他身上还是昨晚那件黑色大衣。
许明栀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白。
沈砚看见我,先皱了眉。
“你怎么把自己弄进医院了?”
我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扫过我苍白的脸,又落到床头柜上的输液瓶。
“胃病犯了?”
我忽然觉得可笑。
他救过那么多人。
能从陌生病人的一个眼神、一点冷汗、一组指标里判断危险。
可轮到我,他连最简单的一眼都懒得给。
床头的病历夹就放在他手边。
护士查房时刚刚翻开,还没来得及合上。
最上面一行写着:
妊娠六周,流产术后。
沈砚只要低一下头,就能看见。
就在这时,护士拿着单子进来。
“林乔家属在吗?术后注意事项需要签收。”
沈砚皱眉。
“什么术后?”
护士看向他,又看了看我。
“她昨晚刚从急诊抢救室出来,术后护理和复查事项需要家属签字确认。”
我看向沈砚,
哪怕到现在,我心里还残留着一丝期待。
可是沈砚只是沉默了两秒,
“回头发给我吧。”
护士怔住。
“家属最好现在了解,她这个情况近期不能劳累...”
“我说了,回头发给我。”
沈砚打断她。
“我也是医生,知道怎么处理。”
护士脸色有些尴尬,最终把单子放在床头柜上。
“那先放这里,家属有时间签。”
许明栀却先察觉不对。
她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很轻:
“林乔,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做什么手术?严重吗?”
话音刚落,许明栀身子忽然晃了晃。
沈砚立刻转身扶住她。
“低血糖又犯了?”
“早上是不是没吃东西?”
他从口袋里拿出糖,递到她唇边。
许明栀有些难堪,推了推他的手。
“我没事,你先管林乔。”
沈砚却皱眉。
“你别逞强。”
他扶着她坐到旁边椅子上,又替她倒了温水。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
原来对比这种东西,真的能把人最后一点自欺欺人撕得干干净净。
许明栀脸色难看地说:
“阿砚,你怎么能这样?她都住院了。”
“你别管,她一向这样。”
许明栀推开他。
“你先送林乔回家吧,她这样不能一个人。”
沈砚沉默片刻,看向我。
“收拾一下,我送你。”
我闭上眼。
“不用。”
“林乔。”
他声音像耐心快用尽。
“别闹。”
这两个字,我听了太多次。
好像我的所有痛苦,落在他那里,都只是无理取闹。
我拔掉手背上的胶布,
我穿上外套,动作慢得几乎狼狈。
许明栀想扶我,被我轻轻避开。
“谢谢,我可以。”
走到门口时,沈砚抓住我的手腕。
“林乔,有什么事回家说。”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这双手救过很多人。
可昨晚,我最疼的时候,它抱走了别人。
我慢慢抽回手。
“沈砚,我们离婚吧。”
林砚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不就因为没陪你?至于提离婚吗?林乔,你别那么幼稚。”
我看着他,好像这三年都变成了笑话。
我不再理他。
坐上了出租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