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十章


拆除当天,楼下没有人阻拦。
吊车升起时,二十八户邻居全站在警戒线外。
银灰色轿厢缓缓离开井道,墙上的连廊也被一段段拆除。
过去一年,他们把这部电梯当成理所当然。
直到它真的消失,才明白免费不是天生就有,只是有人替他们承担了价格。
周婶哭得最厉害。
她家虽然住一楼,却靠收管理费和广告费尝到了甜头。
如今钱被追回,儿子也因涉嫌伪造证据、故意损坏设备和敲诈未遂接受调查。
她再也没有资格站出来号召全楼。
拆除完成后,施工单位恢复墙体和窗户。
十二万六千元的账单,被纳入我的反诉请求。
一个月后,**作出判决。
二十八户提出的三十六万元补偿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他们违反补充协议,阻碍出资人使用设备,并私自改变控制系统,应当共同承担拆除、修复和检测费用。
周浩、周婶还需返还收取的管理费及广告收入。
针对网络造谣,周浩必须公开道歉,并赔偿我和母亲的名誉损失。
判决出来当天,业主群彻底安静。
曾经计划每户分一万多元的人,最终每户都收到了一张数千元的缴费通知。
几户在诉讼中作过虚假陈述、配合**出资证明的人,还被依法训诫并处罚。
周浩的情况更严重。
他伪造材料、破坏停运设备,还试图制造事故索赔。
案件审理结束后,他被判处刑罚。
律师执业资格也被依法吊销。
他曾经依靠剪辑视频积累起来的账号,被平台永久封禁。
宣判前,他托周婶找到我。
“只要你出谅解书,他愿意公开承认错误。”
“以后再也不会找你和阿姨的麻烦。”
我看着那封道歉信,没有接。
“他在楼梯上拍我妈时,有没有想过放过她?”
“他准备拿亲生母亲制造事故时,有没有想过后果?”
周婶脸色惨白。
“他只是一时糊涂。”
“一个精通法律的人,连续做出这么多选择,不叫糊涂。”
我关上院门。
“那叫算计失败。”
半年后,老楼再次召开加装电梯会议。
这一次,没有人愿意垫钱。
安装公司重新报价五十二万元,后续费用由业主自行承担。
一楼拒绝让出施工区域。
二楼认为自己用不上。
六楼和七楼愿意多出钱,却要求低楼层无偿配合。
他们争吵了三个月,协议仍旧没有签下来。
李爷爷的儿子最终把老人接走。
孙阿姨卖掉房子,换到有电梯的小区。
剩下的人每天提着菜和行李爬楼,路过曾经的电梯口时,总会想起那一年无需付费、无需争吵的日子。
可有些东西失去后,不是道歉就能换回来。
我的旧房很快卖了。
买家准备重新装修,父亲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消失。
母亲得知后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她会难过,她却推着轮椅来到院子里,抬头看向新种的桂花树。
“小川,以前妈总觉得住得久了,邻居就是亲人。”
“现在才知道,真正把你当亲人的人,不会因为一点钱,把你的好踩在脚下。”
我给她披上外套。
“以后不想那些人了。”
中秋又到时,母亲已经能扶着助行器慢慢走路。
新房没有楼梯,也没有需要低头求人的门禁。
她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放上自己做的藕盒和月饼。
公司受到的负面影响全部消除,我还因为妥善处理设备安全问题,拿回了此前暂停的合作项目。
晚上,物业经理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旧楼的墙面已经修复。
曾经的电梯入口被封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块颜色略新的墙砖。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
“他们今天又为了装电梯的费用吵起来了。”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消息。
母亲在院子里叫我吃饭。
我放下手机,走到她身边。
远处烟花升起,桂花落了满桌。
母亲把最大的那块月饼递给我。
“这一年辛苦你了。”
我笑着接过。
“不辛苦。”
“三十万让我认清二十八户人,挺值。”
这世上最贵的,从来不是一部电梯。
而是有人得到你的善意后,便误以为可以永远踩着你索取。
既然他们不懂感恩,我就收回自己的付出。
至于往后的楼梯有多高,他们要爬多久。
那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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