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镜中人，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住。
她身形高挑，素裙裹着玲珑有致的曲线，因盛怒而紧绷的下颌线条，显得有些倔强。
凌霜月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先前见喜儿那副喜悦的神态，便已猜到李牧必是用了什么新奇手段。
但眼前这番景象，依旧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是……她自己？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如此真实、如此清晰的自己。
短暂的失神之后，强大的自控力让凌霜月迅速回过神。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镜子上移开，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被吸附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试图重新找回那份属于首辅千金的骄傲与从容。
“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罢了。”
她的语气依旧冰冷，声线却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的谢礼，我收到了。现在，你可以带着你的东西，离开了。”
这番话，她说得极快，像是在驱赶什么，也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
“哦？”
李牧闻言，故作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原来凌姑娘不喜欢啊，那真是在下唐突了，唐突了。”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随即转头，对着门外待命的护卫们，扬高了声调。
“听见没？凌姑娘不喜欢！咱们的宝贝，人家瞧不上！抬走，赶紧抬走！”
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却又大到足以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正好，九公主前几日还哭着喊着跟我要，说是愿意拿她珍藏的‘前朝书圣真迹’来换。”
“送她正好，还能换个人情，不亏。”
“九公主”三个字，精准地刺入凌霜月的心口。
京城双姝，这是世人给她们二人的称号。
一个才冠京华，清冷如月。一个贵为金枝，明媚似火。
多年来，无论是在诗会才名上，还是在衣着首饰的引领上，两人都在暗中较着一股劲。
一想到这件能完美映照出自己容颜的神物，下一刻就将出现在萧云嫣的宫中，被那个向来与自己齐名的公主殿下拿去炫耀，而自己，却没有……
一股酸涩和不甘，瞬间从心底涌上，几乎要吞没她的理智。
那两个护卫得了令，没有丝毫犹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伸手便要去抬那巨大的镜框。
随着他们的动作，镜子被微微倾斜。
镜中那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艳的身影，开始晃动，即将从她的视野里消失。
凌霜月攥紧了袖中的手帕。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张脸上压抑着渴望的表情，看着那双眸子里流露出的不舍。
留下它……就要对眼前这个她最讨厌的男人低头。
护卫的手已经碰到了雕花木框，镜子被抬起一个角，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这声音，成了压垮她所有防线的最后一道力量。
就在镜中那个身影即将彻底消失的前一瞬，凌霜月终于绷不住了。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唇瓣泛白，几乎要渗出血丝。
“等一下！”两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
抬着镜子的护卫，动作僵在半空，面面相觑，不知是该抬还是该放。
一旁的喜儿，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李牧缓缓地转过身，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懊恼早已不见，变成了一副玩味的神情。
他不疾不徐地，朝着凌霜月走去。
最终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