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忌日这天,天未亮便下起了雨。
半个月前,裴云鹤答应陪我去法华寺。
那时我的伤口夜里疼的厉害,他坐在床沿替我换药。
“等岳父忌日,我陪你上山。”
他说这句话时,柳音音还没有喊腹痛,御医也还没有被截走。
我知道承诺已经廉价,却还是在府门前等了一个时辰。
雨水顺着伞骨落下,素色衣摆渐渐湿透。
青霜几次劝我回去,我都没有动。
巳时将过,侯府的马车终于从侧门绕来。
车帘掀开,露出的却是柳音音的脸。
裴云鹤骑马跟在旁边,见到我时勒住缰绳。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看着他。
“今日是父亲的忌日。”
他皱了皱眉。
“音音一早便不舒服,城东有位圣手,我得带她过去。”
马车里的柳音音轻咳两声。
“都怪我耽误了侯爷,姐姐千万别生气。”
裴云鹤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
“法华寺又不会关门,你先自己过去。”
“你答应过陪我。”
我极少这样当面逼他兑现承诺。
裴云鹤盯着我的脸,神情出现片刻松动。
“等把音音送到城东,我再去找你。”
柳音音忽然捂住胸口,倒在软枕上。
“侯爷,我喘不过气……”
裴云鹤立刻转身,掀开车帘探她的额头。
他看见车厢里的软毯,盖在柳音音腿上。
我认得那条毯子。
青霜怕山上寒凉,特意放进去给我挡风。
“那是夫人的。”
青霜伸手想拦。
裴云鹤的声音冷下来。
“一条毯子而已,也值得争?”
他将车帘放下,又回头看我。
“你一向懂事,别在岳父忌日闹的难看。”
我握着伞柄的手渐渐发僵。
他总说我懂事。
柳音音一句喘不过气,父亲一年一次的祭奠也要让路。
我没有再争那条毯子。
“你不用来找我了。”
裴云鹤眉心一跳。
“又在说什么气话?”
“不是气话。”
马车已经驶动,他没有听完,便跟着翻身上马。
他赶到车窗旁,接住柳音音从里面递出的一方帕子。
两人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我独自坐车去了法华寺。
山路湿滑,中途车轮陷进泥坑,我与青霜下车推了半个时辰。
被烧伤的右臂再次渗出血,白纱一层层染红。
等抵达寺中,天已经黑了。
我跪在父亲牌位前,没有哭诉,也没有求他庇佑。
“父亲,当年您让我挑一个喜欢的人。”
“是女儿看错了,也等错了。”
“往后这条路,我自己走。”
我跪了一夜。
清晨回府时,双膝已经麻木,右臂的伤口也彻底裂开。
裴云鹤没有去法华寺。
他让人送来一匣东珠,说是赔那条被拿走的软毯。
我叫青霜原封不动的送回书房。
随后铺开纸,亲手磨墨。
成婚三载,夫妻离心,难以为继。
今以嫁妆自归,生死**,各不相干。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将和离书折好,压进妆*最底层。
雨停了。
而我终于不再等他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