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大帐的厚重帘幕被掀开。
一阵寒风卷着雪粒子吹进来。
宋明月穿着一身素色的交领大氅,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走入帐中。
她生得极美,是那种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柔弱无骨。
眉眼间总是带着三分哀愁,七分楚楚可怜。
裴玉案立刻起身,极其自然地迎上去。
他伸手扶住宋明月的手臂,温声细语地叮嘱。
“帐内风大,小心受寒。”
宋明月回以一个温柔的浅笑。
“玉案不必担心,我不碍事的。”
这对恩爱夫妻的互动,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展露在我眼前。
他们仿佛不是身处敌国大营,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赏雪。
十年来。
我在死人堆里爬滚打,吃生肉,喝冷血,为了活下去像野狗一样撕咬。
而他们,踩着我的尸骨,享受着岁月静好。
宋明月走到阶下,盈盈下拜。
“大周长公主宋明月,叩见太后娘娘。”
她的声音像春风拂柳,听不出一丝敌意,只有满满的恭敬。
我没有让她平身。
就让她那么跪着。
裴玉案看着妻子受委屈,眉头微微一蹙,但依然保持着君子的风度,并未出声指责。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宋明月身边挪了半步,替她挡住了帐门口的冷风。
“长公主说带了旧物。”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慵懒。
“拿上来,让哀家开开眼。”
宋明月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
她双手高举,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哽咽。
“太后娘娘,这是大周三公主生前最喜爱的一件红狐大氅。”
“三妹妹在蛮族苦寒之地早逝,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这件大氅,是她留在大周唯一的念想。”
“我今日将它献给娘娘,是想请娘娘看在这件旧物的份上,体恤三妹妹曾守护过的太平岁月。”
蛮族侍女接过木匣,呈到我面前。
我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件火红色的狐裘大氅。
皮毛已经有些陈旧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名贵。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这根本不是我最喜欢的大氅。
这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当年我十五岁生辰,宋明月看上了这件大氅。
她只是轻咳了两声,父皇就强行命我脱下来,赏给了她。
我哭着求父皇不要拿走母亲的遗物。
宋明月当时也是这般柔弱地拉着父皇的衣袖说:
“父皇息怒,妹妹既然舍不得,明月不要便是了,只是今冬怕是要多受些苦了。”
父皇听完勃然大怒,直接扇了我一巴掌,骂我冷血自私。
最终,大氅还是穿在了宋明月的身上。
如今,她居然拿我母亲的遗物,来向我邀买人心。
还将它说成是她对我这个“死去的妹妹”的无尽思念。
“太旧了。”
我轻笑一声,将木匣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周皇室,就拿这种破烂玩意儿来打发哀家?”
宋明月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这位蛮族太后会如此不留情面。
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
裴玉案立刻跪倒在宋明月身边,温言替她解围。
“太后娘娘息怒。”
“这件大氅虽然陈旧,但承载的是我朝长公主对亲妹妹的一片拳拳之心。”
“长公主日夜思念三公主,以此物寄托哀思,这份情意,是用再多金银都换不来的。”
情意。
我听着这个词,只觉得一阵恶寒。
“长公主既然如此思念妹妹。”
我隔着面纱,死死盯着宋明月。
“当年为何不自己来和亲,非要让妹妹替你受这份苦呢?”
这句话极其尖锐。
但宋明月依然没有动怒。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悲天悯人的委屈。
“娘娘教训得是,这一切都是明月的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