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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前一天,养母要为沈婉举办正式的拜师宴。

她把三十六只喜糖盒推到我面前。

“编好竹套,明天要用。”

“好。”

这是我在这个家接下的最后一份活。

我熬到天亮,把竹套整齐码进木箱。

又将合作社剩下的订单、材料和账目逐一写清。

账册下压着一封信。

我没有写埋怨的话。

只告诉养母,我去了省城。

以后有机会,我会偿还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第二天,院子里摆满酒席。

亲生父母也从城里赶来。

母亲送给沈婉一套金饰。

父亲则当众宣布,再给合作社投入五万块钱。

掌声响起时,养母穿着枣红外套,牵沈婉走到祖师像前。

供桌上放着《百竹谱》。

旁边还有一把传了三代的竹刀。

六年前,养母曾答应我。

等我十八岁,她便在祖师像前把竹刀交给我,让我正式接下姜家的手艺。

如今,她提前拿出了刀。

却不是给我。

沈婉跪在**上,磕了三个头。

“师父,请喝茶。”

养母接过茶,眼里泛起泪光。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姜桂兰正式认下的传承人。”

她将竹刀放进沈婉手中。

有人问:“阿禾跟了你那么多年,怎么不一起拜?”

养母朝后厨看了一眼。

“阿禾不需要这些虚礼。”

“她从小跟着我,以后还会留在我身边做事,和亲女儿没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点头。

好像把名分、作品和机会全部给沈婉。

再把最累的活留给我,就叫没有区别。

沈婉捧着竹刀来到我面前。

“阿姐,我知道你也喜欢它。”

“可师父说,我更适合把姜家的手艺带出去。”

她压低声音。

“你不会怪我吧?”

我看着那把旧刀。

刀柄上每一道裂纹,我都认识。

小时候,我无数次偷偷握住它,想象养母把它交给我的那天。

可此刻再看,它也不过是一件旧物。

“不怪。”

我解下围裙,回到房间。

竹书箱里装着两身衣服、一套新竹刀,还有省城学校的录取通知。

我将书箱背上。

院外响起鞭炮声。

硝烟钻进窗户,呛得人眼睛发酸。

我从后门离开。

经过竹棚时,我看见长桌边缘刻着九道横线。

那是养母每年替我量身高留下的。

最上面一道,是去年刻的。

那时,她还摸着我的头,说她的阿禾长大了。

我收回视线,轻轻关上院门。

村口每天只有一班去省城的长途客车。

司机已经在催人。

“快上车,过时不等。”

我递出车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门合拢时,村里的鞭炮还在响。

汽车驶上盘山路。

熟悉的屋檐、石桥和田埂,在窗外一点点退远。

风穿过漫山竹海,青翠的竹梢一层层低伏,像无声起落的潮水。

这里曾经给过我一个家。

后来,又将那个家一点点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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