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扣着车门的手没有松开。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温教授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阮月舒,声音冷了下来。
“她是一个有独立意愿的人,不是你的私人物品。”
“何况阮家已经委托律师调查拍卖项目,你手里的文件,也会成为证据。”
裴时垂眸看着那份自愿**,忽然笑了一声。
他没有继续阻拦,反而将文件慢条斯理地收了起来。
“温教授误会了。”
“我只是怕舒舒看不懂,被人哄着做出危险的决定。”
阮月舒怔怔地望着他。
明明哄骗她参加拍卖的人就是他。
可现在,他却能若无其事地说是在保护她。
裴时替她拉开车门,语气重新变得温柔。
“去吧。”
“等你做完评估,我来接你。”
阮月舒没有回答,低头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温教授没有追问,只递给她一张纸巾。
“害怕为什么还敢拒绝他?”
阮月舒擦着手心,小声回答。
“因为我想变聪明。”
“变聪明以后,就不会什么都听他的了。”
评估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阮月舒认不全复杂的图形,也记不住太长的数字。
可当温教授拿出脑部模型时,她却能准确指出几处神经线路的错误。
那是她七岁以前学过的东西。
哪怕记忆被困在受损的大脑里,她曾经拥有过的天赋,依旧留下了痕迹。
温教授激动得手指发颤。
“月舒,你的情况比我们预想中更适合参加实验。”
“只要完成最后一项检查,你就能跟我们离开。”
阮月舒用力点头。
走出评估室时,天已经黑了。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司机说,裴时让他来接她回家。
阮月舒记得自己没有答应裴时。
可司机又拿出了她小时候最喜欢的草莓糖。
“裴少说你做检查会害怕,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看到那颗糖,她紧绷的心松了一点。
时哥哥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也许他真的没有那么坏。
汽车没有开向阮家,而是停在了拍卖活动原定的会场。
阮月舒刚走进去,大门便在身后关上。
舞台上的灯全部亮起,刺得她睁不开眼。
裴时坐在第一排,白衬衫外套着一件黑色大衣,眉眼冷淡又清贵。
苏雨薇站在他身边,眼睛哭得通红。
桌上摆着那份自愿**。
“舒舒,过来。”
裴时朝她伸出手,声音依旧温柔。
阮月舒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过去。
“你不是说接我回家吗?”
“签完字,我亲自送你回去。”
裴时起身走上舞台,把钢笔放进她手里。
“学校暂停了雨薇的项目,研究经费也被冻结了。”
“你只要面对镜头说清楚,拍卖是你自愿参加的,那些钱就能继续用来做研究。”
苏雨薇红着眼开口。
“月舒,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可那些等着治疗的病人没有错,你不能因为赌气,就断掉他们的希望。”
阮月舒慌张地摇头。
“我没有想害他们。”
“那就签字。”
周围的项目成员纷纷围了上来。
“苏学姐为了这个项目三天没合眼,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阮家有的是钱,你当然不在乎项目能不能继续。”
“不过录一段澄清视频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那些声音太多了。
阮月舒捂住耳朵,脑袋里乱成一团。
裴时握住她的手,带着笔尖一点点靠近签名处。
“别听他们的,看着我。”
“舒舒,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阮月舒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恍惚间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裴时也会牵着她,告诉她不要怕。
笔尖已经碰到纸面。
可她忽然看见文件里夹着一行小字。
拍卖所得款项,将由苏雨薇项目组全权支配。
阮月舒认了很久,才把那句话读明白。
“你又骗我。”
她猛地抽回手。
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这些钱不是给所有病人的。”
“是给她的。”
裴时的眉眼沉了下来。
“项目由谁负责,有区别吗?”
“有。”
阮月舒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将那份文件撕成了两半。
“爸爸的钱,不能给骗子。”
苏雨薇脸色惨白,身体忽然晃了晃。
“阿时,我喘不过气......”
裴时立刻扶住她,方才所有耐心瞬间消失。
他看向阮月舒,眼里只剩失望。
“她已经被你逼成这样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把**重新打印一份,让她签完再走。”
说完,他抱起苏雨薇,快步离开会场。
阮月舒追了两步。
“裴时!”
他没有回头。
会场大门重新合上,几个项目成员挡住了她的去路。
有人打开摄像机,将提前准备好的**递给她。
“阮同学,裴少说了,录不好就不能走。”
聚光灯落在阮月舒脸上。
她站在曾经用来拍卖自己的舞台中央,台下空着一排排座椅。
可她仍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工作人员冷声催促。
“念。”
阮月舒低头看着那句“本人自愿”,忽然将话筒扔在了地上。
“我不愿意。”
有人上前抢她的手机。
阮月舒死死护住,慌乱间撞倒了舞台旁的灯架。
沉重的金属架朝她砸了下来。
最后一刻,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阮父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月月,你在哪里?”
巨响过后,屏幕摔落在地。
阮月舒倒在熄灭的聚光灯下,再也没有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