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出发那天,我五点就醒了。
九点的航班,约好六点半出门。
六点十五分,哥哥发来消息。
宁宁突然发烧,我先带她去医院。
紧接着,周叙也打来电话。
“清和,宁宁烧得厉害,一直说胡话。你在家等我,我忙完马上回来接你。”
电话那头,沈宁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
周叙匆匆说了句“一会儿见”,便挂断了。
六点四十,沈宁发来一张体温计的照片。
三十七度六。
她说头晕,想让哥哥和周叙陪她做完所有检查。
七点,我叫的车到了楼下。
我拖着行李出门时,餐厅预订短信发到手机上。
他们订的是我最喜欢的粤菜馆。
备注里写着不要香菜,汤要少盐,甜点换成桂花糕。
他们连这些细节都记得。
却还是忘了,今天我要去机场。
车开出小区不久,哥哥打来电话。
“清和,宁宁的医保卡落在茶几上了,你送过来一下。”
“我已经出门了。”
“那正好,让司机绕一下。”
“来不及。”
哥哥沉默两秒,语气里多了不满。
“清和,宁宁生病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
我忽然想起他们刚重生那天。
三个人站在我面前,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哥哥说,再也不会让我为任何人退让。
周叙说,以后只要我回头,他一定在。
沈宁拉着我的手,求我给他们一次弥补的机会。
我给了。
给了整整一年。
“哥,我已经体谅很多次了。”
我挂断电话,把医院地址发给跑腿平台,让骑手去送医保卡。
七点四十分,车驶上机场高速。
家庭群里,沈宁发了一张检查单。
只是普通着凉。
照片中,她披着哥哥的外套,捧着周叙买来的热粥。
两个人一左一右陪着她,正商量中午去吃什么。
没人提起我。
没多久,哥哥发来消息。
中午我们不回家,你不用做饭。
周叙也给我发来一家蛋糕店的地址。
帮宁宁订个草莓蛋糕。她今天受惊了,想吃点甜的。
紧接着,沈宁发来语音。
“姐姐,再帮我送件厚外套过来,好不好?”
她声音亲昵,仿佛笃定我会替她做好一切。
广播响起,提醒我登机。
工作人员核对证件时,随口问道:
“要去两年,家人没来送你吗?”
我沉默片刻。
“他们有事。”
这句话,我替他们说过无数次。
我手术时,他们有事。
我生日时,他们有事。
如今我要离开,他们依旧有事。
我退出家庭群,拖着行李走向登机口。
舷窗外,熟悉的城市越来越远。
我按下关机键。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这一次。
被他们遗忘的人,没有继续留在原地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