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立在原处，听了半晌。他脸上那点平静，慢慢裂开一线。
“千年。”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一层比一层低。
“锯的是宗门的根，断的是后辈的命。”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这满院灰扑扑的衣袍上。
“今日，就让他们看看，青云宗是怎么还手的。”
他抬起手。
“入侵猎银队，一个不留，诛杀。”
令落，光幕又沉一重。外门的执事、内门的弟子一齐扑了上去。有人跪着，有人去拔刀——结局是一样的，没有一个再走出这个院子。
那个年轻灰衣瘫在原处，刀在三步外。他没去捡，被拖走时一声没吭。
“大长老。”老者的声音转向另一头，“缉拿三长老。”
远处一道气息应声而起，人已经掠向后山主殿。
也就在这一瞬，主殿深处，另一道气息骤然炸开。
半步元婴。
那气息阴沉，还夹着一股不属于青云宗的腥味。
一名执事被从殿里掀出来，胸口印着一记焦黑掌印，滚在台阶下。
三长老跟着掠出殿门，身上那件道袍尽裂，气机暴涨，周身缠着一层暗金色的罡气——那罡气沉得发闷，是淬过帝王真龙气的路数。
一柄偃月刀自他袖底滑出，刀锋一撩，暗金刀气裹着罡气横扫，把半扇殿门连门槛一并劈飞。
“大长老，你我共事多年，何苦逼人太甚。”他嗓子嘶哑，脸上那层温厚早撕干净了，“孙仲平的感应没错，你们宗门里，真藏着一条银根的线。”
他往山门外看了一眼。
“可惜，我报出去的字条，没送到司部手里。”
话音没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山门。
两道气息从后山一直缠到山门。碎石顺着坡往下滚，撞在光幕上弹开，又落回坡下。
大长老一道掌印隔空轰出去，碾碎沿途山石。三长老那半步元婴的罡气护盾硬扛下来，人晃了一晃，仍化作一道流光，出了光幕。
他在山门外站定，回头扔下一句：
“大雍铁骑，不日踏平青云！”
说完，那道气息没进暮色里，再看不见了。
大长老站在原地，没有追。
山门外，就在这时候，一声战鼓擂响。
一记。
两记。
三记。
鼓声从山道尽头碾过来，沉沉撞在护宗大阵的光幕上。
光幕轻轻一震。满院的人，一齐转向了山门。
战鼓擂到第三天，光幕外的天色都发暗了。
外门弟子分了三班，轮着上墙。易开明值白班，站在墙头往西看：王朝的营帐一顶挨着一顶，从山道底下一直铺到谷口。
第三天黄昏，光幕外忽然炸开一团光。
这回不是鼓声。两道真元撞在一处——大长老的掌劲，和那面紫金大旗底下沉得发闷的那道气息。
易开明正要下墙，脚顿住了。
紫金身影连着退了三丈，胸前按着一记焦黑的掌印。他没站住，借着那股劲翻出山道，一路跌撞着朝山外去，最后化成一道残光。
大长老追了两步，停下，抬手朝虚空一按。余劲追着那道残光拍上去。
远处闷哼了一声，没回头。
人没留下。
王朝那边的鼓，当天夜里就乱了。
没了头领，营帐一顶顶拔起来往后撤。护宗大阵放开东面一道口子，宗门弟子从口子里涌出去，一路撵到谷口。粮车、灵石、军械，一趟一趟往回拉，清点了一整夜。
外门弟子累得直不起腰，眼睛却都是亮的。
第二日，主殿前摆了丧事。
阵亡的弟子一列排开，白布盖着，纸灰扬了半条山道。活下来的人从队列前一个个走过去，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