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赵浩接手窑坊的第一个月,风平浪静。
第二个月开始出事。县里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采购打电话来催订单,赵浩接电话时说“在烧了在烧了”,实际上连泥料都没备齐。酒店那边等了一个星期没收**,直接取消了全年合同。
赵秀兰急了,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我没接。她就换了一台陌生电话打,我用县城的新号码接通,没等她说话就挂了。
二叔也开始打电话,说是替我弟着急,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念薇啊,你弟不会做,你回来带带他。我说我也有自己的事了,带不了。他说赵浩做得再差,也是你亲弟,你忍心看他垮台?我没跟他吵,直接挂了电话。
八月,窑坊的窑炉漏气,赵浩自己不敢动,又舍不得花钱请人修,硬烧了一窑。结果一窑废品摆了一院子,他指着那堆破瓷片骂人,骂窑炉、骂原料商、骂客户不识货,就是没骂自己。
他的徒弟们受不了,走了两个。只剩下一个新来的学徒还在应付。
赵秀兰慌了。她让二叔、三婶、我爸轮流给我打电话、发短信、发微信语音,每条消息的开头都是“念薇啊你回来看看”,结尾都是“你弟真的不会做,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不回。一个字都没回。
九月初,赵浩签了一份合同。
那份合同,他根本没看就签了。对方是个外地来的王总,说可以帮窑坊拓展市场,赵浩只需要拿公章盖个章,就能先拿到三百万的“顾问费”。赵浩高兴坏了,当晚在棋牌室吹了一晚上,说老子马上就有钱了,不用靠赵念薇那个臭女人了。
王总拿到了盖章合同,转头就**赵浩违约,说收了钱不交货,要求赔偿五百万违约金,并申请**冻结了窑坊的账户和仓库。
**的封条贴到窑坊大门上的那天下午,赵浩还在棋牌室里。赵秀兰亲自去棋牌室把牌桌掀了,赵浩才知道出事了。他冲到**门口,指着封条骂街,法警差点把他拷走。
赵秀兰当场脑溢血发作,被120拉走了。
那天晚上,我爸坐在赵秀兰的病床边,用新办的老年手机,一条一条地给我发短信:“念薇,**住院了,ICU。你弟被**封了窑。家里乱成一锅粥了。爸求你了,你回来一趟行不行?”
我坐在自家院子里,把那些短信全部看完,锁屏。
亲戚们的电话从那天晚上开始狂轰滥炸。二叔说:“念薇你是不是人?**在ICU,你弟被人骗了,你还在外面看热闹?”三婶说:“你心怎么这么狠?那可是你亲妈亲弟!”表哥说:“念薇,回来吧,这事只有你能摆平。你弟说了,只要你回来,他什么都听你的。”
我回了一条短信:“听我的?那让他把法人还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二叔骂道:“你做梦!赵家的窑坊给了你,就是我们赵家的耻辱!赵浩再差也是赵家根,你一个女儿家要了有什么用?你想让**在ICU里咽气是吧?”
我挂断电话。拉黑。
那个夜晚,赵浩在县医院走廊里来回踱步,踢翻了护士台的两把塑料椅。他蹲在墙角抽烟,烟头摁灭又点上,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他最后一次发给我但没发出的消息:“姐,你回来,我把窑坊还给你。我不要了。”打完这行字,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拍在膝盖上,骂了一句脏话,他心里想的是:赵念薇,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走了,我不会这么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