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贺知行是晚上十点回来的。
玄关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伴随着塑料袋摩擦的细微声响。
客厅里没开灯,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换好鞋,把那双粉色的拖鞋踢到鞋柜深处。
他摸到墙上的开关。
灯亮起的瞬间,他看到我,明显吓了一跳。
“怎么不开灯?”
他强行扯出一个温和的笑,走过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
“去哪了?打你电话一直关机。曼语说你生她的气,连衣服都没买就走了。”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和纵容,仿佛真的是在包容一个任性的未婚妻。
“手机没电了。”
我看着桌上的打包袋。
印着“聚福楼”的标志。
“今天系统坏了,工作人员说机器**数据出错,没法录入。”
他顺理成章地把段泊远编造的谎言又复述了一遍。
“我问过他们了,下周二是个好日子,我们再早点去。”
我没接话,伸手解开那个打包袋的死结。
里面是一份蟹粉小笼包,还有一碗海鲜粥。
“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吧?我特意绕道去买的,趁热吃。”
他伸手想揉我的头发,被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书宜,你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曼语也是好心。”
我把那碗海鲜粥推到他面前。
“贺知行,你记不记得我海鲜过敏?”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抱歉,我......我今天太累了,脑子有点乱,跟老板点错了。”
他试图掩饰,伸手就要去把那碗粥倒掉。
“不是点错了。”
我看着他。
“是沈初棠爱吃海鲜粥,你买给她的时候,顺便给我带了一份,对吧?”
贺知行动作一顿。
粥碗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提初棠干什么?”
他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上了几分防备。
“她今天在医院复查,我只是顺路去看了她一眼。”
“在医院复查?”
我笑了笑。
“是穿着白衬衫去复查的吗?”
贺知行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乱了一拍。
“你......你在胡说什么?”
“民政局大厅右侧,自助照相室。灯光挺亮的,红底**也挺衬她的肤色。”
我看着他一点点褪去血色的脸。
“那个笑,挺好看的。”
贺知行猛地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试图在气势上压倒我。
“你跟踪我?”
“还需要跟踪吗?”
我指了指茶几底下的那两个快递箱。
“连婚庆用品都寄到这套房子里了,贺知行,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脸色彻底白了。
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重新坐下来,试图握住我的手。
“书宜,你听我解释。”
“这都是一场误会。初棠的抑郁症你是知道的,医生说她最近有自残倾向。”
“她从小就没有安全感,一直渴望有个家。她求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拍结婚照的感觉。”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那张照片拍完我就撕了!”
他语气急促,仿佛只要语速够快,就能掩盖谎言的千疮百孔。
“那这件婚纱呢?”
我起身,走到卧室,把那件法式婚纱拽出来,扔在他面前。
碎钻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也是为了治病吗?穿我的婚纱,在我的婚房里,治她的抑郁症?”
贺知行看着地上的婚纱,咽了一口唾沫。
“这......这是妈寄过来的。”
他搬出了我的母亲。
“妈说初棠一直羡慕你要结婚了,她只是想借这个场地,穿上婚纱拍几张照片,满足一下她的幻想。”
“书宜,她是个病人,连几天都活不长了,你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将死之人。
从小到大,只要沈初棠想要我的东西,我的母亲就会用这句话来压我。
现在,连我的未婚夫也学会了这一套。
“我不计较。”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房子你们用,婚纱你们穿,连你,我也一起让给她了。”
“沈书宜!”
贺知行拔高了音量,似乎被我的态度激怒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我说了这只是一场戏,办完了她就会安心去治病。”
“我们十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过一件衣服,一套房子?”
“你明知道我爱的是你,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斤斤计较?”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为我的不够大度。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是我的母亲打来的。
贺知行看了一眼屏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妈打来的,你接,你听听妈是怎么说的。”
我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书宜啊,知行回家了吧?”
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偏袒。
“初棠今天试了那件婚纱,稍微有点大,知行说让你明天去店里配合师傅改一下尺寸。”
“就借用一天,后天仪式办完就还给你。你做姐姐的,别那么小气,知道吗?”
我看着贺知行。
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好啊。”
我对着电话说。
“明天我会去的。”
挂断电话,我转身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贺知行长舒一口气的声音。
他以为,我又一次妥协了。
